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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奉枝可不是慣孩子人,她前腳上車被公交司機罵,后腳下車就給12345打電話,告訴人家是幾路公交車,車牌號多少,清清楚楚的。
司機拒載,還辱罵老人,你們管不管?
張若瑤也再次收到了李奉枝的禮物,兩尾小金魚,鼓鼓的眼睛。
人家花鳥魚市場老板送她玩的,她轉送給張若瑤。
聞遼說這叫龍睛。
李奉枝說什么龍睛,這叫鼓泡眼。我小時候就叫這鼓泡眼。
張若瑤覺得這魚太丑了,接都不想接,連著李奉枝送的一袋子魚蟲,通通讓聞遼去處理。聞遼又開始欠了,拎著魚蟲在張若瑤眼前晃,問張若瑤,你看,它們扭動的姿態,像不像咱倆上周去吃的烤鰻魚?
......張若瑤要吐了,當晚沒吃下去飯。
聞遼去買了個小魚缸,把魚放在家里養了起來。
晚上,張若瑤盯著聞遼側臉發呆。
她在回想跟聞遼在一起的這段時間,究竟是討厭他的時候多,還是喜歡他更多。
聞遼為了那個微電影,盯著電腦剪輯到深夜。聚精會神做事情的男人的確實很迷人,張若瑤盯著他握鼠標的那只手,骨節明晰,手指長,很好看。她想起她和姜西緣討論過的,所謂生理性偏好,就是偶爾有那么一瞬間,讓你忽然對一個人來電。
張若瑤覺得她在聞遼身上能找到不少這樣類似的瞬間。
她的理智被這些瞬間充盈的時候,聞遼那些煩人的缺點,她就看不見了。
真快啊。
轉眼間,一年竟就這么過去了?
張若瑤想起一年前她和聞遼之間的約定。一開始不只是合伙做個生意而已嗎?怎么做著做著,做成這種黏黏糊糊的關系了呢?
談戀愛是一場兩人三足的游戲,如果完全不設置目的地,淺嘗輒止,即行即停,那就如同中間綁在一起的那兩條腿始終懸空,兩個人里至少有一個會心虛,會累,會不安,惶惶不可終日。
張若瑤不想那樣。
聞遼還在電腦前忙碌。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旁邊,輕輕一倚桌沿,抱著雙臂,靜靜看著他,開口問:“聞遼,已經一年了。兩年以后,你還走嗎?”
聞遼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后繼續
盯著電腦:“我往哪走?!?
張若瑤拖鞋鞋尖輕輕踢著桌下的電腦機箱,哦了一聲。
她還是覺得應該把話說得更明白點。不管聞遼是怎么打算的,她是一定不會離開這里了,很多人覺得開壽衣店雖然利潤可觀,但不好聽,也不算什么大成就,是一眼望到頭的平靜生活,做出這樣選擇的人是得過且過,沒有人生野心,張若瑤不反駁,她也確確實實不想改變。
她越發覺得,自己適合這個行業,適合過這樣平靜如水的日子。
這份事業如今給她的回報尚可,在金錢之外還有那么點人文關懷的成就感,當逝者家屬向她鞠躬,對她說謝謝的時候,她能感覺到這份事業的意義所在。
精神滿足與物質滿足,二者取其一已是不易,要是二者皆有,那就是實打實的好選擇。
當然,像姜西緣那樣,多一重社會身份,多長幾歲年齡,多遇幾次社會經歷,也許會有想要進步,想要提升自己的愿望。張若瑤覺得自己以后可能也會有,到那時,她也不會抗拒。
聞遼放下手里的事,把椅子轉了個方向,面向張若瑤,抬頭,認認真真跟她說:“我沒有走的打算。這些年我確實做了不少事,有很多份可以被稱為事業的東西,但在我心里它們的重要程度是有排序的,現在有你了,你就是第一?!?
“你想繼續從事這個行業,我支持你,你想我跟你一起,我也愿意?!?
“咱倆雖然也吵架,但我沒想過離開。哪對愛人不吵不鬧?最重要的是,像你說的,我已經被你記恨過一次了,上一次離開你是不得已,是老天爺跟咱倆開玩笑呢,以后不會再有了?!?
張若瑤低著頭垂著眼,摳自己指甲。
聞遼攬著她后腰,往他的方向帶了帶,說:“不過為了我們生活幸福度考慮,我們以后還是盡量少吵,也少使用暴力,你覺得呢?”
張若瑤還是不說話。
不知怎么,她忽然就想起任猛了。
她前幾天還說呢,任猛真是傻人有傻福。
被愛就是最大的福氣,人正因為知道自己正在被偏愛,所以會肆無忌憚。很多時候,抉擇之下,任猛會更偏心姜西緣,而讓他媽受點委屈。
因為他知道,無論什么樣,他媽不會不愛他。
姜西緣不一定。
聞遼聽完笑了,說張若瑤:“你對愛情太悲觀了?!?
張若瑤說我沒有悲觀,只是這世界上除了父母之愛無限,別人給你的愛都是有條件的,是有起點和終點的。
聞遼說,讓我想想哈,我愛你的起點在哪。
想了半天,他猛地一下拍張若瑤胳膊:“想起來了,上小學的時候,你勇敢對抗校園小團體,幫我要回了課外書,記得么?”
張若瑤心說什么玩意兒?
聞遼慢慢講著,小學的時候,他因為有全套的《冒險小虎隊》而在班里呼風喚雨,但沒幾個人真服他,還有幾個男生竄謀著,把他的書偷偷藏進了學校廁所的棚頂上。那時候學校還是旱廁呢。
張若瑤哦了一聲。
想起來了。
其實她也有過這個念頭來著,但她沒行動,沒參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