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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若瑤說出這一句后,自己心里都一顫。
她也不管聞遼是何反應了,自顧自往下說著:“我不忌諱談論死亡,我的工作就是處理死亡。但我不喜歡聽我身邊的人,尤其是我在意的人跟我講這些,我會不舒服。”
聞遼看著她:“你害怕。”
“死亡意味著分別,誰不害怕分別?我最害怕的,是沒有盡頭的分別。”
張若瑤目視前方:“我們都經歷過親人離開,我知道生死是必經之事,沒人躲得掉,我幻想他們正在另外一個世界好好生活著,我們終有一日會再見。可我仍然控制不住痛苦。因為等待的日子太漫長了。”
她頓了頓,接著說:“日子太漫長了,相聚固然值得期待,可是在那之前,漫長的一生我終究要自己走完。”
“我聽不到他們說話,看不到他們的臉,他們在那里過得如何,我也不清楚。我安慰自己,不要有執念,只要相信他們還在,那他們就一定在。”
身后花壇,矮樹常青,不知是什么樹種,不管四季,春夏秋冬都郁郁蔥蔥。張若瑤深深呼吸,聞見淺淺的植物氣息,苦也澀。
她努力適應了這種苦澀,然后緩緩開口:“但是聞遼,剛剛我說的這些,都是我的幻想。我清楚,你也清楚,這是在自欺欺人,在哄自己玩。”
“人是生物,生物的死亡,就意味著結束。上窮碧落下黃泉,你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即便有一日你也踏入死亡,那也只是屬于你自己的終點,你想念的那些人不會如你幻想一般,在某一個彼岸等待著你,你們幸福久違地擁抱,然后滿懷期待地共赴下一生。”
“不會的。不會了。”
......
這話太殘忍了。
太殘忍。
但聞遼沒有辦法反駁。
他伸出手掌,覆住了張若瑤搭在花壇邊的手,察覺出她的手已經被大理石冰得泛涼。
張若瑤眼睛有些濕潤:“我時常能想得通,偶爾又會被自己絆住。所以我想請你,不要再給我加碼了。”
她回握住聞遼的手,印象里第一次,她對著聞遼說很軟很軟的話,連自己都有些恍惚:“你離開過我一次,我已經體會過那種痛苦了,我無法幻想你有一天會再次離開我,所以聞遼,我拜托你,不要在我面前談論死亡。”
“我想你好好活著,長命百歲,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那樣活著。真像你說的,等我們都到了八十歲,我也希望,我比你先走。”
她腦袋一歪,靠在聞遼肩膀上。
“你不能再拋下我第二次了。”
第40章 四十家和萬事興
張若瑤閉了閉眼睛。
按照她的描述劃分,這一晚的風是干燥而爽利的。
今晚是個晴天。
她靠在聞遼肩膀上,胳膊挽著他的,兩個人就這么坐了好一會兒。聞遼一會兒親她額頭一下,一會兒又一下。
視線望向天際,夜空晴朗,有星星,不多,但很亮。
......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車速都放緩了,便于聊天。
聞遼問張若瑤,有沒有看過前幾年的一個講殯葬行業的國產電影?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小孩。
張若瑤說看過。
其實自從她從事這個行業以來,她看過很多部講殯葬文化的電影了,還有許多探討生死觀的片子,碰到了就去看,倒不是渴求從中找到慰藉,她再清楚不過,這給不了她慰藉,那些塑造過的劇情其實不如現實翻云覆雨得更果決,更不講道理。如果一定要說,她想從中獲得什么,那應該是啟發。
她想看看古往今來到底人們對于生和死之一事能有多少種不同的解釋,不一樣的看法,能夠開她智,明她目,看看有沒有什么可以用的建筑材料,來填補她心里那一小塊屢次重修搭建不成的角落。
......
第二天是劉衛勇生日。
張若瑤給他買了雙鞋,前幾天到了,就是二百多塊錢的打折運動鞋,問他,好不好穿?頂不頂腳?劉衛勇說好好好,特別好。
張若瑤又轉了六百六十六過去,劉衛勇不收,隔天就自動退還了。這幾年都是這樣的,張若瑤也不強求,不會發第二遍,轉頭帶劉紫君去配了個新眼鏡。
說起劉紫君,在劉衛勇生日這天,爺倆又鬧矛盾了。
當天早上,劉紫君起了個早,給他爸煮了碗方便面,給他爸感動哭了。
劉衛勇給這碗面拍照,發朋友圈,表達欣慰之情,收到的評論都是“姑娘終于長大了”“值得鼓勵!”“好孩子。”“當爹的不容易啊,兒女終于知道感恩”一類內容。
結果劉紫君當場就炸了。
劉衛勇不知道劉紫君為什么爆炸。
他覺得這不是挺好的嗎?
劉紫君沒好氣問他,你還吃不吃了?
劉衛勇忙著回消息,說,不著急,一會兒吃。
劉紫君端著碗進了廚房,一碗坨了的方便面直接倒進了水槽,哭著拎上書包,上學去了。
劉衛勇后來和張若瑤講這個事,張若瑤的評價是:“你真是沒事找事。”
劉紫君從泰山回來以后,把平板和switch鎖起來了,手機里只留了個微信,態度很堅決,要集中精神完成最后一個月的沖刺。張若瑤不擔心她,也不說什么無謂的鼓勵。她也從激烈壓抑的高三走過來過,知道這個時候身為家人已經無法向她輸入什么了,能做的,只有當一個紙簍,承接她的輸出。
劉紫君大半夜給張若瑤發消息,說她用ai預估了分數線,今年歷史類本科線估計也要四百三十多,她今年是肯定上不去了,偏偏今天班主任還拿話還呲兒噠他們這些后排的,說但凡帶點腦子,就不會考那么點分,別說什么盡力了,沒有學習天賦之類的話,高考不需要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