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瘋狂(書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劉紫君發了一張泰山頂的日出視頻,浩渺的云海之中,耀眼的一輪太陽。視頻里沒有她折了兩根登山杖,濕透了沖鋒衣,腳指頭起了水泡的窘迫,除了瀟灑就是瀟灑。她在手機上查了半天文案,最后選中一句:“海水黃金熔。”
山頂有點冷,她出了一身汗,風一吹直哆嗦,不得已租了件棉襖穿。等日出的時候幾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擠過來,其中一個子高高的男生問她:“你好妹妹,需要拍照嗎?專業幫拍。”
劉紫君第一反應是,這什么稱呼,油膩死了,隨后撩開大棉襖,給他看看她掛在身上的相機。比他的專業好吧?
男生抬手:“不好意思,打擾了。”
太陽露頭以后,劉紫君只拍了幾張,就把相機放下了。好風景易逝,她不想把時間都花在拍照上,要好好看,認真看,把那燦燦烈烈的光都看進眼睛里去,看進心里去,才不枉她爬了七千多層臺階。這趟回去,距高考就剩一個月了。
十幾秒的日出視頻,張若瑤看了好幾遍,然后給她評論了一個大拇指。贊。
隔了一會兒有小紅點提醒,聞遼也給劉紫君評論了,他接了那首詩的下一句:“浴出車輪光。”
張若瑤搬了小馬扎坐在店門口,回頭朝聞遼喊:“你裝什么呢?”
天氣只要一暖和,她就喜歡坐在店門口,姜西緣說過她無數次,像個老太太,應該再放一兜子菜來擇。張若瑤說沒毛病,她三姨姥以前就是這樣,在店門口坐著擇菜聊天。
聞遼裝傻:“我裝什么了我。”
張若瑤轉過頭來:“顯著你了。”
就你有文化。
“我就是有文化啊。”
聞遼才不會承認,其實是他剛剛上網搜的。
那是宋代詩人描寫登泰山看到的日出景象,當霧氣漸散,金光乍泄,會發現原來云海竟在自己腳下。世間一切皆可得,年少心氣,絕不俯仰由人。
張若瑤高興劉紫君愿意出去玩。
有了山川湖海作例,心胸會更寬,她一直都沒違背她從前的看法,劉紫君的學習從來就不是最值得操心的。與之相比,看世界的角度更為重要。但道理永遠都是用別人身上行,怎么看怎么有理,落在自己身上總有這樣那樣的障礙。
聞遼給張若瑤看手機上的文檔,他和他的伙伴們最近的戰果,他們的小團隊被一個騎行品牌邀請共同研發一款高性能山地車,這意味著他們的環保材料和工藝正在被市場慢慢認可。聞遼叭叭叭講一堆,問張若瑤:“怎么樣?酷不酷?”
他告訴張若瑤,他最近幾年都會抽空參加各個城市的業余公路車聯賽,去年是因為忙他的咖啡店,無暇分身,現在好了,他打算帶著張若瑤一起。前提是她要再練練。
張若瑤不接話,一個字都不想往腦袋里進。也可能是進了,但轉瞬就從另一個耳朵里出去了。
她在小馬扎上伸長腿,頭向后仰,后腦勺靠在玻璃門上,感受陽光透過眼皮兒,朦朦朧朧像小雞蛋黃,深呼吸,然后長嘆一聲:“累啊......”
聞遼說你早上起來到現在,干什么了?就能累成這樣?
張若瑤說閉嘴吧,夏蟲不可語冰,你不懂。
-
中午去任猛家吃飯,回來時路過花店,被姜西緣叫住。
姜西緣還在琢磨那個殯葬花藝班的事,因為張若瑤之前和她聊過,也給了她啟發,所以她現在非常糾結。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她以前是瞧不起花藝短期培訓這種高溢價服務的,但她了解了一下之后,覺得自己以前有些短視和封閉了。
“我有一個朋友,是很多年前我在花店打工當學徒時候認識的,那時候我們一起上班,恰巧這幾天我刷到她的朋友圈,才忽然想起來,人家做類似的花藝培訓項目好多年了,我就跟她聊了幾句。”
姜西緣說:“你知道的,我的性格就是誰也不服,不想承認誰比我強。小魚兒小時候在鄉下由她姥姥帶著,我還能自由點,能學點新東西,現在她上學了,我分身乏術,這幾年的輸入極少,我安慰自己,是因為客觀條件受限。可是我那個朋友還有對雙胞胎呢,一樣沒放下手里的事,做得遠比我要好。”
張若瑤打斷她,讓她不要這樣橫向比較。當媽媽都很辛苦,況且每個人的實際情況不一樣,不能拐著彎地為難自己。
姜西緣說:“我沒有跟她比,也沒有難為自己,我只是覺得自己這幾年懶得很,懶得折騰,而且我昨晚睡不著覺在想,到底是懶還是怕?難講。”
姜西緣給張若瑤看她朋友的動態,這人前幾年在做創業孵化和商業顧問,最近在做的則是資源對接,比如供應商白名單和行業協會資源。最新一條是和當地縣婦聯合作的技能培訓,當地扶持婦女創業,這是政策紅利領域。
姜西緣笑說:“里子面子反正都有,坦白講,我是有點受刺激的。我想學習的愿望從沒這么強烈過,我覺得我好像已經被時代拋棄了,這種滋味兒可不好受了。”
張若瑤坐在姜西緣店里,幫她整理剪下來的花枝:“照你這么說,我也一樣,我一直在吃老本。”
姜西緣說:“以前可能是,但這一年,你的事業很有起色,變得很不一樣。心思沒有白花的,付出總有回報嘛,要么是當下,要么是為未來鋪路。”
張若瑤本能想說沒有,但又想起聞遼來,想起去年初冬的一天,他頂著大風去公墓轉了一大圈,和公墓負責人聊代客祭掃的合作。
她想到聞遼被冷風凍紅的耳朵,張了張嘴,又闔上了,最終什么也沒說。她不想搶聞遼的功。
......
晚上,在店里,聞遼鉆在電腦屏幕前頭不知道在忙什么。張若瑤就隨口說了兩句姜西緣的事。
聞遼表示,早該這樣了。
他從不認為技能培訓是割韭菜,有需求才有市場,這不可逆推,他之前認識的殯儀館附近的那家殯葬用品店老板,早就開始整理自己十多年積攢下來的廠家資源,做供應鏈管理了。
如果未來幾年行業發展好,他也想下場,不過倒不是為了賺錢,純粹是對民俗文化感興趣,感興趣各地區、各民族的喪葬文化,想做民俗知識教學,還有門店運營。
這一個細分領域有個聽著讓人心里舒服的名字,叫生命禮儀。
聞遼說:“再想想。不急。”
眼看又到夏天,張若瑤想吃冰西瓜的癮又上來了,去隔壁水果店看了看,西瓜還沒正經到季節呢,現在只有小吊瓜,也不是特別甜。
張若瑤不喜歡那種皮特別薄的瓜,她就喜歡吃大瓜,喜歡西瓜邊緣帶著白色皮的那幾口,清爽。
等她拎了幾個油桃回來,聞遼手指敲著桌面,表情很煩惱,探頭問她:“老大,我想咨詢一下,咱們家開店這么多年,有跑單的嗎?”
張若瑤冷不防被問懵了,想了想答:“你是說辦完葬禮不給錢啊?”
聞遼斟酌:“......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