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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了澡,聞遼換上了新睡衣,才得了張若瑤的允許,可以鉆進被子。
張若瑤抱著聞遼的腰,舒舒服服躺下,玩他的手指,說:“我覺得我們不該這樣。”
聞遼沒聽見,他正在比較他的睡衣,和張若瑤的,說:“我怎么覺得你的料子比我的好?好像更厚實,更柔軟。”
張若瑤心說當然了,我這個比你那個貴,你皮糙肉厚不需要穿太精細的。但她沒有說出口,而是堵聞遼的嘴:“都一樣,你愛穿不穿,瞧不上你以后就自己買,別來麻煩我。”
聞遼說張若瑤開不起玩笑,真是,這不是鬧著玩嘛。
“你剛剛說什么?我們不該哪樣?”
張若瑤說:“我覺得我們應該保持一些距離。沒有人是完美的,距離太近了缺點就會暴露無遺,這個時候就要考驗人性了。這也是很多夫妻戀愛時好好的,共同生活后卻看彼此不順眼的原因。”
聞遼抓住重點:“這才多長時間,你就看我不順眼了?”
張若瑤又抱緊了點,往他懷里蹭了蹭,說:“我沒有針對你,也沒有說我們兩個,我只是在說一個普遍的問題。”
聞遼說起他們三個男人晚上吃飯時聊的話題:“大猛說他覺得,婚姻作為一種法律約束,一種社會產物,本身其實是反人性的。戀愛是兩個人的事,但婚姻就要把一堆和這段感情無關的人攪在一起,這時感情的純粹度就會下降......”
張若瑤聽到這里抬頭,差點撞到了聞遼的下巴:“這是任猛說的?”
“他說的,我總結的,大概是這么個意思。怎么了?”
張若瑤難以置信:“他覺得和姜西緣結婚這事違背人性,給他添了太多煩惱,是吧?”
聞遼懵了:“不是啊......關姜西緣什么事兒,只是閑聊。”
“那是什么意思?任猛覺得他和姜西緣只適合談戀愛,不適合結婚,是么?因為姜西緣的身份和條件,她是個單親媽媽,家庭狀況也不算優,他媽對姜西緣也不滿意。把這些人攪進來,他們的愛
情就不純粹了,所以才說和她談婚論嫁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是么?”
聞遼坐了起來,解釋:“這都哪跟哪,我根本都沒提過姜西緣啊。”
他覺得張若瑤過度解讀了:“我不是因為任猛是我兄弟而偏袒他,而是他確確實實承擔了很大的壓力,一邊是他媽,一邊是他很愛很愛的女人,現在這兩方劍拔弩張,你讓他怎么辦?夾板氣能受一天兩天,沒有受一輩子的。各有各的難處吧。”
張若瑤也坐了起來,甚至覺得熱,把被子掀開了一個角,和聞遼面對面。
“是他要討老婆,所以這個委屈就該他承受,抱怨也沒用。你也知道各有各的難處,姜西緣就不難嗎?如果不是因為她愛任猛,她大可以不搭理他,徹底斷了,干嘛要忍受自己被他們家人挑三揀四,稱斤稱兩?”
張若瑤說:“任猛他要是真的平衡不了這個矛盾,安撫不了姜西緣,也說服不了他媽,就干脆不要來招惹,到頭來好像他成了最無辜的那一個。”
她生氣,氣晚上她和姜西緣還在討論,說任猛是個客觀意義上的好人,在替他體諒。
結果呢?任猛他們在聊什么?
他們在訴苦,訴說自己有多么多么不容易!
......
聞遼拉了下張若瑤的手,重新把她拉回懷里攬著。
張若瑤有點生氣,不肯動。
聞遼不得不好聲好氣挪過去,抱著她:“......我理解,你為你姐妹抱不平,但你說這話確實有失偏頗了。姜西緣是因為愛任猛,所以忍了很多委屈,大猛也是因為愛姜西緣所以進退兩難,這不是一樣的嗎?感情的事要是能用理智來講清就好了。”
他一下一下給張若瑤順著背:“咱倆又不是當事人,吵啥呢這是......”
“誰跟你吵了,我這是擺事實講道理。”
“好好好......講道理。我們瑤瑤說得有道理。”
張若瑤一點點消了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晚上和姜西緣聊天的時候尚能平靜,反倒對著聞遼突然有了表達欲,開始輸出。
她把下巴墊在聞遼肩窩里,目光落在他后頸的那顆小痣,抬手摸了摸。
聞遼說癢。
她就改成擁抱,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床上,靜靜地擁抱。
張若瑤說起自己的婚戀觀,她并不是不婚主義,并且和聞遼一樣,期望有一段相互理解、相互支撐的健康婚戀關系。這一點,大概率是和爸媽有關,她告訴聞遼,爸爸走后,她媽媽是如何思念爸爸的。那種細微之處流露出的真情最鋒利,旁觀者看了都會被戳出淋漓血珠。
她說:“我沒有任何貶低、不信任我爸的意思,只是我從小到大接觸到的,我身邊的女性長輩,還有身邊的朋友們的親身例子,都讓我覺得,女人是比男人更長情的。”
聞遼手掌一點點順著摸張若瑤的短發,摸她后腦勺,笑說:“你說這話我就不同意了,這跟性別可沒關系。”
張若瑤和聞遼講起,她剛從業那年碰到的兩場令她印象特別深刻的葬禮。
一對校園情侶,剛結完婚,男方遭遇了車禍意外,昏迷不醒。結婚證還沒焐熱,婚禮也還沒來得及辦,但女生履行了妻子的義務,照顧了男生三年有余,后來男生狀況惡化去世,女生穿著婚紗去參加了愛人的葬禮,全程一滴眼淚都沒掉,但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另一場,是一對已經離婚的夫妻。男方的奶奶去世,彌留之際意識不清,想要見一眼孫媳婦。此時女方已經定居國外,可是聽到消息還是連夜飛機回國,在老人床前磕了頭,和前夫一起送老人走最后一程。當時張若瑤和她聊天,她說前夫的奶奶對她很好,她愿意幫忙。前夫在老人葬禮上痛哭不止,她安慰前夫,全程幫忙操持,即便他們之間已經沒有了婚姻關系,也沒有愛情。
聞遼陷入了漫長的沉默,隨后嘆息,說:“死亡其實并不能把人的感情切斷。我認識一個在北京開網約車的司機大哥,他白天送外賣,晚上開網約車,很拼。妻子去世了很多年,他把孩子放在姥姥姥爺家,自己出去賺錢,我加他微信的時候還奇怪,怎么資料填的是女,頭像也是卡通。后來他說,他妻子去世以后,他就用了妻子的微信,繼承了她所有的社交關系,直到現在還和妻子的朋友們有聯系,就是為了不讓大家忘記她,忘記這個世界上來過那么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他的愛人。”
張若瑤流淚不止,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但她不停用手去抹,她不想讓聞遼看見。
聞遼說著說著也難過,從他漸重的鼻音就能夠聽出來,但他不掩飾,甚至很想得到張若瑤的安慰。
他說:“瑤瑤,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不要為我傷心,我寧愿看到你干干脆脆把我忘了,然后好好生活。”
張若瑤抹干凈眼淚,皺了皺眉頭。
她特煩聞遼說這種話,讓人心里不舒服,可又說不清哪里不舒服。
“放心吧,我當然會好好生活,這個地球離了誰都會照樣轉。”
她松開聞遼,推了他一把,然后從床上爬起來去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