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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遼說既然看了,你就知道我要問什么。以前聽你忽悠人,一會兒說行業緊縮一會兒是大環境不好,我跟你聊過行業轉型,現在看來我說的是對的,不到半年,這個店的前期投入成本就已經回來百分之八十了,比我想得還要快。
張若瑤說帳不是你那么算的,雖然這是自家房子,但要算成本就得把房租也算進去。而且馬上春節了,你要做代客祭掃總要雇人吧?前段時間你說要和姜西緣一起去上課,學殯葬花藝,也得交學費吧?這些都是二次投入,真要回本兒早著呢。
聞遼說,還不止呢。當時裝修的時候他在待客區留了一個兩平米左右的角落位置,沒想好干什么,現在想好了,是在網上看到其他同行分享的案例得來靈感,要做一個完全封閉靜音的一人空間,兩平米足以,有靜心的熏香和純音樂。很多客人來為家人挑選壽衣的時候難免傷心落淚,那小小的封閉空間就是給客人整理心情用的,是非常人性化的設計。
聞遼講了一大通發現自己被張若瑤帶跑偏了,趕快把話題拉回:“我就是奇怪,你是怎么做到開了這么多年店,沒攢下錢?”
說罷靠近,仔細觀察張若瑤的眉毛和眼睛。張若瑤眉毛淡淡的,也沒有修過的痕跡,完全野生,聞遼用指腹捋過,找到一根突兀的、白色的長眉。
“哇,張若瑤,你會長壽。”
張若瑤推開他,對著鏡子把那根眉毛拔了。
鏡子里,聞遼一臉挑事兒:“你在外有我不知道的不良嗜好?特燒錢的那種?”
......
張若瑤沒答他,只是隨便找了一天,拽上他一起往山上去。聞遼看方向以為是要去公墓,但張若瑤招呼出租車師傅在山腰停,然后下車搬后備箱的東西。
她在網上買了一批兒童羽絨服和運動鞋,送到兒童福利院,和往常一樣,不進去,只搬到收發室,簽個字就行了。
聞遼站旁邊看,問張若瑤:“我說呢,怎么感恩節還給你畫賀卡,你是逢年逢節都來?”
聞遼回憶起他上次來福利院還是大學的時候,為了完成學校給的學期任務,那時候去的是當地的社會福利院,主要收容孤寡老人和沒有勞動能力的殘疾人。他當時也是一樣,和同學把東西送到了就走了,沒有進去看。如今復刻當時心情,大概是因為看不得一些場面,忍不得心酸,既然沒有辦法從根源上幫忙解決問題,就不去打擾了。
聞遼問張若瑤:“你錢都花這了?”
張若瑤像看傻子一樣:“你有病啊,這才幾個錢?”
“那你為什么手里只有五萬塊?”
張若瑤突然音量拔高,憋在她心里的話像連發子彈一樣突突往外冒:“我發現你是好日子過多了,是
,我這么多年只有那幾萬塊積蓄,那又怎么了?你買把椅子花一萬多,就能理所應當看不上我這種淘二手椅子的是吧?在你眼里幾萬塊錢連錢都算不上,聊勝于無,嗯?”
“我告訴你,很多人,很多家庭,工作很多年可能也就剩下幾萬塊,這就是普羅大眾的生活,這就是過日子,這就是大部分人的經濟水平。”
“你當人人都像你,可以拿錢不當錢?你有錢,就悄悄的花,用不著買點什么都往人臉上砸,誰給你的優越感?慣你臭毛病?!?
“還有,你拐彎抹角不就是想讓我承認,在你來之前我經營不善,我得過且過,懶惰,又笨,沒有經商頭腦么?不就這么點事兒?你不直說,我替你說了,我張若瑤不如你,我以前學習不如你,家境不如你,現在做生意還是不如你?!?
“你不差錢,你天賦異稟,你聰明絕代。”
“滿意了?”
張若瑤指著聞遼鼻子說的最后一句話是:“我忍你很久了?!?
出租車司機還在門口等著,張若瑤上了車,直接甩上車門,走了。
聞遼想拉下車門都沒碰到邊兒,也讓他剛剛在醞釀半天來不及說的話徹底殉在心底里。
他本來想告訴張若瑤,就算你把你的積蓄都捐出去了也無所謂,我雖然不理解,但我尊重你。
他之前看過一個社會新聞,大概是說一個退休老人,把自己很高的退休金都用來名牌衣服,很貴的包,還有高跟鞋,但她不穿,只擺在家里看。那些衣服都晶晶亮,非常漂亮鮮艷且夸張,藏在玻璃柜里像一柜珍寶。為了買衣服,她寧愿吃得樸素簡單,哪怕是去飯店撿人沒吃完的盤底兒。
當時評論區吵得沸反盈天,一部分人覺得這是個人愛好,乃至精神寄托,無可厚非,一部分人說的就不是很好聽了,說老人不修德行,是精神不正常,老不正經。
聞遼是站前者的。他覺得只要一個人沒有打擾、傷害到另一個人,有任何愛好都是被允許的,她有獨立支配自己積蓄的權利,不需要給任何人交代。說白了,不別扭,隨心而為,已經是活在世上非常非常難達到的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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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遼不敢惹張若瑤,默默把那一萬多的椅子退了,換了個平價的。
張若瑤看見了,把自己的抱枕的毯子都搭在了椅背,這就算下了臺階。
誰也沒再提那天忽如其來的爭吵。
甚至聞遼覺得,那都算不上是爭吵,大概率是那天張若瑤心情不好,借個由頭拿他撒氣,無可厚非。
他習慣了。
張若瑤問他,春節去哪?你不回家嗎?
聞遼就坡下驢,他爸媽每年春節都出國游,今年也不例外,他也懶得折騰,就在榮城待著吧。
“你呢?你不去找阿姨?或者阿姨回來找你?不一起過年嗎?”
張若瑤剛洗完澡,順便指揮聞遼把二樓的床單被套都換了,扔洗衣機。
“我媽也出去旅游,也不帶我。我下午剛打完電話?!?
聞遼鋪平床單看她:“什么時候打的,我怎么沒聽你打電話呢?”
張若瑤擦著頭發:“怎么,你還要打個招呼啊?”
聞遼琢磨了下:“不該嗎?這么長時間了,你是不是沒告訴阿姨我回來了?”
張若瑤不回答,只有吹風機嗚嗚轉,三兩下吹干了,把吹風機線攏起來。
“張若瑤,你短發也很好看?!?
“......”
“長發也好看,怎么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