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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都是女攝,全是女孩子,怎么冒出來個男的。”
劉紫君橫解釋豎解釋好像怎么都不對,季橋又沒參與她們的拍攝,只是幫忙遞個道具,拎個化妝箱而已。
季橋和他爸媽的矛盾比看上去還要嚴重很多,季橋曾經離家出走過,也被他爸狠狠打過,胳膊肘骨裂,養了很久。
張若瑤問:“他學習成績不好?”
劉紫君說:“好得很,上次大考是年級十幾名吧。”
張若瑤很意外:“那應該在你們學校重點班,怎么會跟你一個班?”
劉紫君憤憤瞥了張若瑤一眼:“因為他爸就是重點班班主任,他每隔兩回大考就故意考砸,不是故意不寫作文,就是在數學卷上畫畫。他不想在家里挨罵,在學校還挨罵,不是同一個班的話還能稍稍自由。”
張若瑤更不理解了:“那他還敢跟著你逃晚自習?你怎么跑出來的?值班老師不管?”
劉紫君說,翻欄桿,三個字稍稍弱了點。
“季橋晚上回家是肯定要挨罵的,挨揍也說不準,我剛剛看到他爸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了,他都沒接。”
劉紫君說,其實連她也不是很能理解,季橋為什么總要惹他爸不高興,好像挨揍有癮似的。
張若瑤裹了裹外套,對劉紫君說:“不聊他了,聊聊你。”
她解釋,今晚真不是她故意跟蹤的,純屬碰上的。
“馬上高考了,你就還打算這樣下去?”
張若瑤其實在心里揣度了很久開場白,她不想把自己表現得像個惹人厭煩、完全無趣的中年人,但受劉衛勇之托,又不能管都不管。果然,劉紫君聽到這立刻十級戒備,張若瑤趕緊解釋:“放心,我沒有大嘴巴,至少目前沒有,你爸不知道你在忙什么。”
劉紫君雙手搓著臉:“姐,你逼我也沒用,我早說了,我就這樣兒了。”
張若瑤問,哪樣兒了?
“我成績不好,長得不好看,性格一般,從頭到腳挑不出一點拎得出來的地方。這些我都清楚,不是誰告訴我的,是我自己比較出來的,我對自己有很清晰的定位。”
“我真不想高考了,我對繼續升學沒有任何興趣,我也想不出我想學什么,而且現在的大環境,有幾個人從校園走出來以后能從事本來專業的工作?我現在能賺到足夠我生活的錢,滿足生存的基本需要,一餐一飯,我覺得已經很好了,我本來的物欲就很低。”
“我爸沒跟我說我也知道,他做生意又賠錢了,我顧好我自己,也是給他減輕壓力。”
張若瑤不知道這鬼精是怎么發現的,她拍拍劉紫君的肩膀,告訴她經濟上不要擔心,家里的狀況也遠沒有她想象得那么嚴峻。
劉紫君看向遠處河水的流向。夏天時河邊一側的熱鬧夜市如今什么也不剩了,只有偶爾零星行人經過。張若瑤也順著方向看過去,說:“我覺得你現在完全沒有規劃,完全迷茫,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劉紫君說:“是的,我迷茫,我沒有規劃,是因為我什么都不想要!我找不到任何能促使我做出一些努力的長久目標,所以我只顧眼前,我現在拍一組客人,拿一筆錢,收獲一個好評,這些就是我生活的動力和滿足。”
張若瑤反駁。
然后劉紫君再駁回。
就這么一來一回,說的都是大道理。
最后她看向張若瑤,問張若瑤:“姐,你還是別勸我,你不也是一樣?你也沒有的東西,為什么非得逼我找到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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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若瑤先把劉紫君送回家,回到店里感覺小肚子隱隱疼,一看,果然是例假提前了。
河邊臺階太涼了。
洗了個澡,又去燒熱水,抽屜里擺了一整排茶包,都是聞遼買原料,稱重清洗,
自己做的。薏米赤豆,竹蔗茅根,陳皮玫瑰。張若瑤挑了個有紅棗片的,丟進玻璃壺里煮。
聞遼發來微信,問她回去沒。
張若瑤回撥了語音,跟聞遼說:“我想在店里也裝一個凈水器,我看你家那個就不錯,還挺小的。”
聞遼說,你學人精吧你。
張若瑤一邊倒茶,一邊和聞遼復述晚上和劉紫君的談話。她一開始沒想著聊深的,只是想問劉紫君到底有沒有談戀愛而已。
聞遼說你這個姐當得,不知道的以為你和妹妹差了幾十歲,談戀愛又怎么了,十八歲的年紀有點情愫簡直跟吃飯喝水一樣正常,關鍵看家長怎么引導,而你,很明顯沒當過家長。
張若瑤開罵,我沒當過你當過,站著說話不腰疼。
其實她也覺得十七八歲是最好的年紀,青春正好,晚上在必勝客,她看到劉紫君把披薩上不愛吃的培根和洋蔥都丟給季橋,季橋一聲不吭埋頭吃,然后倆小人兒頭抵頭一起看手機里的視頻,一起笑鬧,她也覺得挺美好的。
但那是她妹妹。
這心理就有點微妙了。
張若瑤還是覺得劉紫君沒說實話,兩個人的關系絕對超越普通同學。看劉紫君欺負季橋幫忙拎那死沉的化妝箱,那任勞任怨的態度,就很好品。
聞遼那邊一下子沒聲兒了,張若瑤問你在干嘛,說話呀。片晌后,聞遼笑了聲,說:“張若瑤,我真服了。”
你還好意思說你妹?
張若瑤愣了下,明白過來聞遼話里含義,不接招,輕飄飄把話茬轉走了,說,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早戀不早戀,而是劉紫君好像喪失了對生活的興趣,對未來的希冀。
聞遼的回應跟劉紫君的如出一轍:“你不也是一樣么?”
張若瑤說不一樣,三十歲可以喪失,十八歲不行。
“她現在是找不到自我價值,追逐的都是即時快感,為簡單的情緒價值買單。”
聞遼反問:“你找到自我價值了么?及時行樂不行么?犯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