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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遼還是沒有拗過她,二樓只換了電器,沒有重刷乳膠漆。天花板年頭久了,泛著淡淡的灰。
她頭發有點長了,該剪了,半濕著蜷在肩窩,有些癢。
張若瑤發了一會兒愣,拿起手機,翻到通話記錄,找到了最近的號碼,撥了過去。
話筒那邊傳來聲音:“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張若瑤開免提,靜靜聽著電子音。等中英文重復兩遍,自動掛斷了,她再打,然后再被掛斷。
如此循環往復。
直到她的發梢徹底干了,不再滴水,手機已經很燙了。
張若瑤起身,坐在床沿,蜷起腿來,抱著膝蓋繼續出神。
第11章 十一矯情的人
聞遼在網上買了個折疊單人床。
原本是打算買個大床的,但是樓上的空間擺兩張床會挪不開腿。
劉衛勇和劉紫君父女倆吵架了,劉紫君哭著喊著要劉衛勇出去,別在家里礙她眼。劉衛勇說這是我的家,你上學是我供,衣食住行也是我給你的,要走也是你走。劉紫君一點不慫,立馬收拾了行李箱,劉衛勇傻眼了,后悔自己嘴上沖動,急忙給張若瑤打電話,讓她過來陪劉紫君一晚上,陪著說說話。
這促成了聞遼的第一次,第一次在店里過夜。
只一夜就老實了。
第二天一早下樓梯,光顧著樓梯陡峭要小心,腦袋砰一聲撞在橫梁上,眼冒金星。一片金星里,張若瑤來得早,正坐在門口小馬扎上似笑非笑看著他。
“笑什么,幸災樂禍?”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笑了。”
張若瑤又變回面無表情的拽臉。
面前撐了
小桌,一股油香,她剛來的路上順便買了豆漿油條,黑米粥和小咸菜,正慢條斯理拆著塑料袋。
“我買這床質量不行,一翻身咯吱咯吱響,后背那還塌一塊?!?
聞遼跟張若瑤訴苦,他睡這一晚可累死了,起床感覺腰和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隔音也不好,三樓老大爺剛過五點就起床洗漱了,聞遼把被蒙在腦袋上,仍能清楚聽見大爺在廁所咳痰,一下一下,節奏感極強,咳干凈了就是刷牙,牙刷在杯子里攪攪攪,卡塔卡塔卡塔,像安了馬達。
“我兩點多才睡,五點起,你看我,眼皮兒都腫了,是不是?”
張若瑤說你腫是你代謝不好,少賴不相干的人。
她發現自己特惱聞遼的矯情樣兒,聞遼指著自己的眼睛微微傾身給她看,她下意識就想一巴掌把他推遠。
聞遼也感覺到張若瑤對他的嫌棄,說張若瑤雙標,她又不是沒有矯情的時候,誰不知道誰呢?
張若瑤咬了口油條,有小蟲爬上她的襪子沿,癢,她一手油不好處理,要起身去找紙,聞遼已經把紙抽遞了過來。
張若瑤把蟲子彈走,又擦擦手,捏了根小咸菜吃,發現聞遼目不轉睛,深深地盯著她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她問:“干嘛了?怎么睡那么晚?”
聞遼伸了伸肩頸:“別提,我昨天在一樓打游戲,十一點多上樓,剛躺下,樓下就有人敲門。哐哐哐。裝個門鈴吧?大半夜砸門非得給人嚇出病來?!?
張若瑤微訝:“有客人?你接待的?”
聞遼想起來就氣不打一處來,那人是個精神病,大力砸門把聞遼給叫起來,站在門口問聞遼,小兄弟兒,有吸管嗎?
聞遼再三確認,他是要買吸管,喝東西的那個吸管。
氣得要死,聞遼把一樓大燈砰砰砰全拍亮,指著身后明晃晃一架子骨灰盒,說,兄弟,你好好看看,我這是賣什么的。
你走不走?我這店里指不定有點啥,放出來嚇死你,嗷嗚!
張若瑤大笑。
聞遼也跟著笑,說:“瘦得跟個桿似的,一看就是吸毒的。”
張若瑤有點意外,聞遼竟然知道。聞遼說他又不傻,他在國外見過一整個街區的癮君子,其實還挺好分辨的。
張若瑤說開門做生意,每天坐在這里,就是牛鬼蛇神都能碰見。就上個月,聞遼不在家那些日子,她還跟劉衛勇去過一個喪主家,劉衛勇讓她在樓下等,不讓她上樓,后來才知道是吸毒死亡的逝者,容貌不體面。
張若瑤說完以后突然想起另一茬,質問聞遼:“誰讓你動我電腦的!你玩我游戲了?”
聞遼看她著急忙慌要去檢查電腦,讓她坐著吧:“別擔心,我另開了個存檔,沒玩你的,看給你嚇得?!?
他昨天看到張若瑤的存檔了,上面顯示游戲小時,很可觀的數字。
“咱舅還會化妝嗎?就是入殮化妝?!?
張若瑤喝著豆漿說,不會,那是另外的環節了,是殯儀館工作人員負責。
聞遼問:“下次咱舅有活,帶我一個?我也能幫幫忙,順便學習一下。”
為逝者特別是老人穿衣服的時候,嘴里還要念叨著吉祥話,張若瑤上次說了一次,聞遼沒記住,他想著現場學習。
張若瑤看他:“你少咱舅咱舅的?!?
聞遼莫名其妙:“那叫什么?叫什么都怪生分?!?
說著剝了個茶葉蛋,把蛋青上沾著的一點碎雞蛋皮兒摘了,扔進張若瑤的塑料碗里,濺起的豆漿飛到張若瑤臉上。聞遼媽呀一聲:“忘了忘了,我以為你喝的是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