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瘋狂(書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氣笑了。
第2章 二顯眼包
躲進屋里的張若瑤不知曉聞遼此刻心里活動。
偏見這個詞,如果放到辭典里做解釋,意為一種認知偏差,它是敵對狹隘的,甚至缺乏理性依據的,但從小一起長大,張若瑤覺得,她對聞遼可絕對不是偏見。
她是理智的,是有佐證的。
小時候在院子里,聞遼永遠都是男生幫的大哥,這個大哥之位并非靠武力或人格魅力得來的,是靠錢。在那個小孩兒普遍每天只有五毛錢零花、一塊都算班里富戶的年代,聞遼就能在放學后帶領他的兄弟們去光顧榮城第一家肯德基了,當然,他也只買得起一份套餐,套餐里的玩具可以一起玩。
張若瑤那時瞧不起聞遼,因為聞遼的大哥位置、光環和好人緣,無一例外,全都是靠金錢籠絡的。
學校組織給生病同學捐款,張若瑤回家要錢,媽媽問,你班同學都捐多少?你和大家一樣就行。結果隔天各班拉大榜,張若瑤和班里絕大部分同學一樣,要么二十,要么五十,唯有聞遼一枝獨秀在榜首。
他捐了二百塊!
他還告訴老師,這是爸媽給的,他還愿意再捐出自己的一百塊零花錢,一共三百塊。
在老師的大力表揚下,班里同學看向聞遼的眼神更崇敬副更憧憬了,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為他加冕。
張若瑤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女孩子家家的,你要謙虛,沉靜,凡事穩穩當當的,不要出風頭,這導致張若瑤在“打架搶地盤”的時候都只敢站在后面,藏在人群里。她悄悄給大伙出招,說,那群男生太霸道了,新裝的健身器材誰都想玩,不能讓他們一直霸占,我們就揪著聞遼就可以了,聞遼是頭兒,把聞遼治服了,他們就都老實了。
那天聞遼被皮筋兒捆得像一頭待宰小豬。
她從他身邊路過,余光瞥見聞遼身上灰撲撲的,白凈的小臉上糊了汗水和眼淚,好兄弟們做鳥獸散。
張若瑤認為自己很公平,對惡勢力一視同仁,她既鄙視整天愛現眼的聞遼,也鄙視聞遼身邊那一群毫無主見的小弟,她曾親耳聽到班里幾個男生悄悄談論聞遼,說聞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仗著有錢?不就是有全套的《冒險小虎隊》?還借給外班了,顯擺什么呀?
從那次以后,張若瑤再看聞遼,心情就更加復雜了,她不理解怎么會有人蠢成這樣,有人說他壞話他都全然不知,還跟人家掏心掏肺拜把子呢,也不理解為什么那群男生前腳酸了吧唧地議論,后腳又一窩蜂聚在聞遼身邊,頭抵頭看課外書打游戲,好得穿一條褲子,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
其實全套的《冒險小虎隊》不難借,市圖書館兒童借閱處就有,但是每一本里面都沒有解密卡。
聞遼的有。
張若瑤曾經問過爸爸,聞遼他爸媽干什么的?怎么他家就那么有錢?
這個問題把她爸問尷尬了。
媽媽蹲在她面前給她系紅領巾:“干什么的?塑膠廠干活的唄!什么有錢沒錢,大家都一樣,他爸媽一個月掙多少工資我還不知道?抬頭!”
學校小賣部賣紅領巾一塊錢一條,綢子布,鮮艷,輕飄飄,張若瑤戴的是媽媽用衣柜里的老紅布裁的,是純棉布,愛起褶,顏色發暗,班里有一部分同學戴的是這種,但聞遼戴的一定是買來的,每周一早上值周生檢查,要是忘戴了他就去小賣部買,從來不心疼。
聞遼胸前的紅領巾永遠是新簇簇的。
媽媽嘟嘟囔囔,她對聞遼家過日子的方式也是十分不理解:“兩口子不攢錢,掙多少花多少,不為以后考慮,還能不為孩子考慮嗎?實際家底兒都空的,應急錢都拿不出來吧?我看以后聞遼長大娶媳婦兒他家兩手空空怎么辦!”
順便教育張若瑤:別攀比些沒用的,衣食住行跟大家差不多就行了,最重要的是學習成績,任何事情突出都沒用,只有學習,你要是學習出類拔萃,那這輩子算是不愁了,不至于像你爹你媽我倆一樣,在廠里待了大半輩子說要下崗就要下崗了。
最近大家都在瘋傳什么遺留企業重組,廠子改制,據說又要下崗一部分工人。
不,不是一部分,這次是大部分。
張若瑤無法接話,她本來還想說,她上次考試沒考過聞遼,她很著急,聽說聞遼出去補課了,補作文和奧數,她也想去,但看這家里如有實質的一片愁云慘霧,還是不要去添堵了。
-
云彩永遠都是那些云彩。
風吹臉,雨兜頭,太陽起落,好像變的只有人間。
頭一天還又悶又曬,這早起來就是一場毫無章法的大雨,像是誰拿桿子把天捅了個窟窿。
朋友圈里翻兩下,不少人都發了照片和視頻,感慨這應該是近兩年最大的一場雨,附近橋洞積了水,不少車都走不了,張若瑤看見表妹劉紫君也發了朋友圈,說是暑假第一天就下大雨,煩死了。
張若瑤私聊劉紫君,問她:“放假了?”
劉紫君沒回。
張若瑤繼續說:“過來店里找我。”
屏幕上方一陣正在輸入:“哎呀我有事兒。”
隨后發來個捂眼睛害羞的表情包:“別跟我爸說,愛你我的姐姐。”
張若瑤罵她:“你就騙吧。”
三姨姥和三姨姥爺晚年得獨子,劉衛勇也是三十多才當爸,劉紫君今年秋天上高三,學習不行,閑事兒風生水起,和同學一起搞了一個寫真工作室,周末接單,據說生意還挺好。
不敢告訴劉衛勇,鐵定要挨揍。
“千萬千萬別給我說漏了姐,我這放假了,單子多,忙著呢。”
張若瑤不做聲。放了假天天往外跑,遲早要露餡。
劉紫君顧不上那些,她給張若瑤介紹過她的小生意,說都是女攝,女孩子才能拍好女孩子,現在就流行這種小而美的工作室,等到上了大學時間多了,接單就自由了,質量上來了單價也會高,財源廣進,前途一片光明。
張若瑤問她,你就打算一輩子干這個了?而且,你確定你能考上大學?
劉紫君嘿嘿一笑:“走一步看一步唄。”
“我要不是為我爸,怕他不高興,我根本就不想念了,沒什么意思,四年大學讀完又怎樣?現在找工作多難呢?我同學她姐,今年畢業回來了,到現在還在家里躺著呢,據說找的工作要不是沒有雙休,就是沒有五險一金,何苦呢?我開工作室都能養自己了,我吃擰了去卷生卷死。”
一番話令張若瑤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