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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位小童, 你可知這里住的人去了何處?”阿牧問道。
“怪老頭出門幾個月都沒回來了。”小孩撇了撇嘴,“興許是死外邊了。”
阿牧聞言, 面色微變,但還不等他追問,吱呀一聲,原本緊閉的門突然從內而外推開了。
一個穿著麻衣,頭發披散的中年男子出現在眾人面前。
“老夫不過幾日未出門,你這小童竟傳此等謠言!如此不敬老者,若你不給個說法,我定要尋你家長輩告狀。”
小孩頓時慌了神。
他雖然不怕這怪老頭,但要是叫阿父知曉了,定會抽得他屁股開花的!
小孩連忙將自家院子里的一個長勢頗好的甜瓜摘下,作為賠罪,“我錯了,這個送你。”
中年男子掂量了一下份量,沒再刁難,“這才像話。”
小孩吃了悶虧,灰溜溜地回了自家茅屋。
這時,中年男子才似注意到站在他屋前的幾個年輕人,“幾位何事?”
張良從阿牧身后站出,卸下面衣,問候道:“孟公,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你是……”
孟公定睛一看,瞬間露出歡喜之色:“竟是公子!當日一別,沒曾想還有再見之時!天色已晚,還請隨我入寒舍一敘。”
屋外確實不是說話的地點。
張良微微頷首,示意二人跟上。
阿牧低頭進了門,穿行破舊內舍,行過廊間,才發現內藏乾坤。
這屋舍大門破落得他連敲門都不敢用力,可是內部卻寬敞異常。一路走來,他見到了許多珍奇古怪的玩意兒。最終,孟公帶他們入了一間房內相談,架上有藏書,還有手工制品,雖然物件繁多,不夠整潔,但也能看出此人絕非普通黔首。
阿蒼入坐前,不小心碰倒了一個木頭打造的精巧物件。
他連忙道歉,然后扶正至墻角,“抱歉,是我沒留心……”
“老夫這里少有打理,雜物是多了些,不小心絆倒小友了。”孟公并不介意。
張良的目光挪了過去,“此物瞧著眼生。”
相國家的公子早慧,且見多識廣,這世間恐怕少有他未見過的物件。
孟公笑了笑,解釋說道,“公子好眼力,此非此世之物。而是老夫從天幕小輩中所言,仿造用于農耕的曲轅犁。”
阿牧心里一驚,“您會造物,莫非是墨家的前輩?”
“老夫尚未領會此物的其中關竅,這柄曲轅犁只是個花架子,讓你們見笑了。”孟公感慨一句,“不過,老夫已非墨家之人。”
阿牧目光求助張良,他不小心說錯了話?
“孟公脫離墨家,實乃情非得已。”張良只說了這么一句。
昔年,韓王為祭祀先王,便請了墨家之人打造祭祀之樂器。然而造訪,變故工期延誤,樂器完工未能趕上吉時,韓王震怒,欲處死全數匠人。他父憐兮孟公之才,費勁周折才求得韓王免其死罪。孟公受罰脫身之后,擔憂韓王出爾反爾,故而自請在墨家除名,以免墨家其他子弟受其牽連。
孟公感慨一句,“若非公子與相國相助,老夫恐怕早就是一捧黃土。”
張良打量擱置在地的曲轅犁,“能從天幕只言片語便能仿得如此精妙,孟公巧慧,常人不能及也。”
“公子謬贊,農具于民生有利。雖說那位長公主在天幕承諾會將此物推廣至各個郡縣,但是老夫閑不住,想著若是自己能制成,也好過苦心等待。”孟公回道。
“先生有心為蒼生謀福,此乃大義!”阿牧連忙夸贊道。
聽這意思,此人似乎是還欠公子一份恩情?
孟公失笑地搖了搖頭,“老夫早已不在乎這些虛名了。”
他親自給眾人倒了一碗涼水,然后將小童送來的甜瓜切開,以表招待。
“老夫生平拮據,僅有清水一盞,實在慚愧。”
張良并不介意,“良不請自來,叨擾了孟公清修。您卻主動相待,良感激不盡。”
“公子何須與老夫見外,若非你和你的父親,老夫這條命早就葬送在了在了新鄭。老夫當時便承諾,公子若有用得到老夫的地方,老夫定傾力回報。”
孟公說完,眼神復雜,“公子的臉色瞧著憔悴,可是為這天幕之事所擾?”
韓國國破,相國一家雖失去了往昔地位,但有族人錢財積蓄在身,也還衣食無憂。公子也能夠隱姓埋名度日。然而,突然出現的天幕卻打破了這份寧靜,尤其是知道公子還欲行刺始皇帝的兇險之舉。
孟公吃驚的同時,卻又不怎么意外,相國家的公子雖然樣貌文弱,但抱負不淺。
“多謝孟公關心。良多地輾轉奔波,誤感風寒,如今已然好轉。”張良話入正題,“良此番前來,只為求您一事。”
孟公:“公子但言無妨。”
“孟公曾以易容之術聞名天下,良欲習之,不知可否賜教?”張良請求道。
孟公心中思量。始皇帝之前并未重視相國家的子嗣,也未曾專設畫像通緝。公子靠偽裝身份性別,倒也能安穩度日。而如今被天幕揭破,恐怕這天下人人皆可輕易辨出公子身份。
“好。”孟公答應了,“不知公子之后有何打算?”
他一老朽,獨自隱居山林度日也就罷了。可公子還年輕,有一身才華和抱負還未施展,若因此埋沒,實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