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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公子乃始皇長子, 素來賢明在外, 想在長公子門下做事的門客如過江之鯽,常人怎可得見?
又何需派一名老者大費周章去偏僻小縣四處搜尋門客?
但他實在是太窮了。即便覺得可能受騙, 但還是大膽上前與這名老者搭話。
出乎意料的是, 公羊弘前輩當真是有才能之人。此等學富五車之輩, 不可能完全是個騙子。
他交談間,猜測這位前輩應該是咸陽城內某位官員或者是某位不得寵的公子的門客。應是主子名氣不大,老者怕完不成任務,這才打著扶蘇長公子的名義,趁機招攬門客。
等勸人入了咸陽, 恐怕門客想著行了這么久的路,顧念在路上的花銷,也無法立即反悔。
陳平心里是能夠接受這種欺騙情況的。畢竟要想功成名就,第一步還是得先認識貴人。
在公羊宏出現前, 他一直沒有這種門路, 這才冒險隨公羊宏一起入了咸陽。
怎料, 公羊宏并未欺騙他,當真帶他入的是長公子府邸。
自從來到咸陽, 他便一路順風順水。長公子原先器重的門客們大多在公子府外辦事。他利用這點,花了些小心思, 很快就搖身一變,成為了扶蘇長公子最為器重的門客之一。
陳平回憶這幾年來自己的所作所為,又想到剛買好的宅子,不由得慘笑幾聲。
原來,他賺的是買命錢么。
多年之前的抉擇竟早已埋下隱患,他這是被迫上了一條賊船吶。
“原來如此,竟是如此……我就道我陳平怎會有這樣好的運勢。您現在告知我如此內情,是遇到何事?陛下他……”
阿玉:“蒙毅抓了杜衍的親信審問,陛下怕是已然知曉。”
陳平怔住了片刻,語氣更加不平靜了:“那我們即將等來……”
“賜死的詔書。或是被抄家,先打入大牢,等候陛下發落。”阿玉告知他此事的緊迫性,神情有些黯然。
“但我覺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陛下……他應當是想先見我的。”
呵,陛下當然想見你,能頂替扶蘇公子在朝堂上隱瞞數年未曾暴露,是個人都要感到好奇了。
但見識過后,殺或者不殺又是個問題了。
陳平覺得自己的脾氣還算是好的,死到臨頭,還能忍住不罵人:“……請恕在下先回屋更衣。”
阿玉不解:“先生衣袍尚潔,何故更衣?”
“都要赴死了,還不能讓在下選上一身喜歡的衣袍么。”陳平已然絕望。
若是這位主子早日將此事告之,他絕對不會容忍杜衍在咸陽內存活如此之久。
主子還是太過心慈手軟,等來等去,竟然是先等到身份暴露。
此事若陛下知曉,便絕無回轉余地。即便主子并未謀害長公子,但以她與杜衍的關系,根本無法與此事撇清,帝王之怒仍會將這一切碾碎。
逃離咸陽已來不及了。
主子現在知曉杜衍親信被抓,陛下定然知曉得更快,恐怕早已封鎖城門,府外更是有盯梢的眼線。
或許更衣之后,他可先去焚毀名冊等證實身份的物件。萬一始皇帝想要處罰他的家人,他也能為家人拖延些時間……
“先生倒也不必如此,若此事無解,我也不會尋上先生。”
阿玉見他停下腳步,便繼續說道:“杜衍雖是我名義上的生父,但我與扶蘇阿兄乃是親生兄妹,若我所料未差,我應當是始皇長女。”
始皇之女,大秦公主?
陳平轉過身來,面色的喪氣已然不見蹤影。
他眼神熾熱:“您此話當真?”
“……我的容貌便可證實。咸陽這么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地方,竟有人能與扶蘇公子如此相像,先生覺得會是巧合嗎?”阿玉說道。
陳平心里默默盤算:“此事有何佐證?”
豁出去了,若能尋得生機,即便是假的,他也要替主子將此事做實成真。
“杜衍定然知曉,但他若落難,絕不會多此一舉向陛下透露此事。宮女柳或知內情,但此前已被我誅殺。”
阿玉說到這里,微微停頓:“這世上,恐怕只有楚姬才清楚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但這幾年來,我一直不敢去問。”
怕問不到答案。
怕問到不想聽的答案。
“平知曉了。”
陳平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您倒是給平出了一個難題。”
“先生若能助我,待此事風波過去,我會去爭奪太子之位。我向您承諾,即便我成了公主,我依舊能給予先生想要的位置。”
阿玉頭一次如此向他人透露野心,“若我君臨天下,先生便是大秦的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她的眼神堅定,聲音不算響亮,但極能蠱惑人心。陳平看著她朝自己伸手的時候,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可惜了,主子即便是始皇血脈,畢竟不是公子,又如何能稱帝?
但陳平不會在此刻說喪氣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