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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笑道:“子羽這是又來考校李淳了。平心而論,顧相的舉措都是好的,惜在過于急進(jìn)。他為官清正,耿直不阿,手段實在談不上圓滑,且信念堅定,大權(quán)獨(dú)攬,盧相根基那樣深厚,一樣沒法子左右顧相的決策。圣人登基才多久,從宦官,到群臣,再到藩鎮(zhèn),他已經(jīng)得罪了多少人?弄得現(xiàn)如今朝野上下議論紛紛,都說他是個欺主的權(quán)臣。”他停了停,一笑,又續(xù)道,“其實顧相那么著急,我也明白緣由。他如今的權(quán)勢,全自圣人身上來,而圣人身子骨很是不好,顧相自然要擔(dān)心圣人日后大行了怎么辦,因此只爭朝夕。可惜他還是沒想明白,別說以后,就說現(xiàn)在,他對圣人那樣多方管束,圣人還能忍他多久?原先一忍再忍,無非是要仰仗他處理政事,只要有另外有人,其能力威望可取代顧相,還肯兼顧圣人的意愿,圣人又怎么會繼續(xù)姑息顧相壓在他頭上?他一旦下臺,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清流又有甚么反抗之力?人亡政息,原先那些種種努力便都是過眼云煙了。子羽這樣聰明的人,自然是看出了這個結(jié)果。”
鳳集一笑,道:“好,若當(dāng)真如殿下所說,四海歸心,藩鎮(zhèn)平定,之后又要怎樣呢?”
李淳一怔,答道:“自然是勵精圖治,兢兢業(yè)業(yè)治理天下。”
鳳集問道:“殿下以為,殿下之能,比太宗明皇如何?”
李淳又是一怔:“先祖英明睿智,李淳大大不如。”
鳳集微微一笑,又道:“貞觀四年,太宗下令修復(fù)洛陽宮,貞觀十年,修建飛山宮。貞觀十一年,魏公上,勸諫太宗居安思危,太宗以為箴言,懸于屏上。貞觀二十一年四月,再修翠微宮。七月,重修玉華宮。明皇開元年間規(guī)定,三品以下的大臣,以及內(nèi)宮后妃以下者,不得配戴金玉制作的飾物,并且遣散宮女,以節(jié)省開支,又令全國各地均不得開采珠玉及制造錦繡,一改武周以來后宮之奢靡。如此之明皇,到天寶年間又如何?殿下以為,太宗明皇會不曉得‘儉則人不勞,靜則下不擾’的道理么?‘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憂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實繁,能克終者蓋寡。’究其原因,非知之難,惟行之不易;行之可勉,惟終實難已。”
鳳集如此毫不留情的直指先祖之非,讓李淳有些尷尬,但他畢竟是明白人,未曾遷怒,仍是誠懇地對鳳集道:“李淳不才,還有子羽。子羽于我,便是子房、魏征,可時時提點,使我不犯大錯。”
鳳集淡淡一笑:“殿下之子孫,可不都是殿下,而未來之臣屬,也未必代代都有魏征。”
這兩句話實在太過辛辣,李淳竟無力辯駁,登時便怔住了。過了良久良久,才低聲一字一頓道:“可是,我還是不能答應(yīng)。”
鳳集難得長篇大論說這許多話,卻勞而無功,也絲毫不惱,仍是笑道:“臣漫天要價,殿下自然可以就地還錢。但不曉得殿下的價錢,是甚么?”
李淳苦笑一聲:“我有甚么價錢,子羽瞧得起我李淳,愿意輔佐,自然大佳,我也絕不會辜負(fù)子羽。子羽若覺得在我李淳這里找不到想要的東西,拂袖而去,李淳也不能強(qiáng)求。”
這話言下之意便是你柳鳳集為了自己的理想,連師門家族都可以隨意丟棄,我又有甚么法子能留下你?
鳳集自然明白,望著李淳微微一笑,道:“不如這樣罷,臣與殿下約期五年,在此期間,臣愿盡心竭力輔佐殿下,以成大事,條件還是原先那個,臣要的四條性命,殿下不能動。五年之后,看殿下彼時的心意,再決定是否要與臣繼續(xù)合作下去。如何?”
這條件不可謂不寬泛,鳳集此時的語氣雖然對李淳不大恭敬,頗有些對等談判的架勢,但李淳依舊動心了。他固然已收羅了許多人才,諸如何先生、劉仲文、白志德等,但這些人中,卻沒一個能比得上鳳集。此人要文實在已經(jīng)聲名遠(yuǎn)播,要武居然還通兵法,對待不同的人,也有無數(shù)面貌,要謙沖溫潤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