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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父親對電話怒吼“親子鑒定要是假的,我要楊啟燊填海!”
楊晟咬破口腔內(nèi)壁,血腥味隨著“99.99%”的檢測值在舌尖炸開,而此刻紫光燈下的數(shù)字,就像當(dāng)年柜門縫隙透進的那縷光一樣。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密密麻麻的文本,直到他看到了那幾個數(shù)字:“樣本a(楊啟銘)與樣本c(楊晟)遺傳標(biāo)記匹配率99.99%”。
楊晟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手指不斷顫抖,他來之前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沒想到真相居然是。
……他是楊啟銘的親兒子。
自動門開合的蜂鳴聲里,楊晟后頸突然泛起細密的刺痛,他將熱氣騰騰的美式咖啡猛地潑向臉頰,以此催促自己從混沌中驚醒。
他手里緊緊撰著那份炙熱的紙杯,一步步退向靠窗的高腳凳。
夜色中,彌敦道那24小時不息的霓虹燈牌投下紅色的光影,透過窗戶玻璃,將一道細長的光影傷痕映照在他的手背上。
透過玻璃窗,映照出他那不住顫抖的雙手,與此同時,手機顯示屏上正播放著葉觀瀾傳來的監(jiān)控視頻修復(fù)片段。
保溫柜中車仔面上升騰的熱氣,緊緊圍繞著咖喱魚蛋的鮮美腥香,恍若回到了八歲生日那天,老宅廚房中彌漫的氣息。
記憶宛若一罐被撬開的沙丁魚,那股腥味撲鼻,迎面襲來。
那年的深秋時節(jié),那座半山腰的別墅旁,法國梧桐樹正悄然飄落著一片片金黃色的葉子。
傭人許姐特意給水晶吊燈換了暖黃燈泡,餐桌上擺著楊晟求了半年的g1威震天模型。鋼鐵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藍,手指撫過霸天虎標(biāo)志時能摸到細密的顆粒感。
“阿晟快來。”母親穿著珍珠白旗袍從旋轉(zhuǎn)樓梯下來,鬢角別著他清晨偷摘的紫荊花,“你爸爸說今天親自切蛋糕。”
她身上淡淡的苦橙香混著藥味,腕間翡翠鐲子撞在扶手上叮咚作響。
楊晟記得自己是如何踮腳扒著窗臺張望,黑色賓利碾過落葉的聲響令他心跳如擂鼓。
當(dāng)楊啟銘的意大利皮鞋踏進玄關(guān),他抱著變形金剛沖過去,金屬棱角硌得胸口發(fā)疼。
“爹地!”
回應(yīng)他的是雪茄灰簌簌落在額頭的灼痛。
楊啟銘用鑲金手杖挑開禮盒彩帶,露出里面同款的擎天柱模型:“這么想要兄弟?”
話罷他突然暴起將兩個機器人砸向大理石地面,齒輪彈簧崩裂飛濺,一塊碎片滑過楊晟眉骨。
鮮血滴在威震天的殘骸上時,楊晟聽見這世上最惡毒的判決:“野種也配要禮物?!”
母親撲過來時打翻了藥碗,褐色液體在地面蜿蜒成河。
楊啟銘的鱷魚皮靴碾碎擎天柱的頭顱,塑料眼球彈到楊晟膝頭:“看看你這雙眼睛,跟那些戲子……”
“阿銘!”林綺嵐突然爆發(fā)的尖叫驚飛窗外白鴿,翡翠鐲子碎成三截,“你要逼死我們母子才甘心嗎?!”
……
便利店的冷柜嗡鳴聲與記憶中冰箱壓縮機的聲音重疊,像是某種時空錯亂的征兆。
楊晟的目光緊緊追隨著玻璃窗上自己的映像,右手不經(jīng)意間滑過眉骨上的那道傷疤——恰好與貨架上的迷你變形金剛模型相映成章。
那是一款09年的威震天,塑料接縫仍保留著出廠時的一致痕跡,像時間在此停滯。
他突然抓起模型沖向收銀臺,掃碼槍紅光掃過條形碼時,收銀小妹驚呼:“先生您的手……”
鮮血正從攥緊的指縫滲出來,鋒利的包裝邊緣割破掌心,和八歲那年同樣位置。
跌坐在馬路牙子上拆開包裝,楊晟在底盤發(fā)現(xiàn)刻印的出廠日期:xxxx/10/23。正是父親撕碎他童年的日子。
夜風(fēng)卷起便利店傳單拍在臉上,楊晟用染血的手指翻開郭明德傳來的平面圖,圖紙邊緣粘著片枯葉,葉脈走向與當(dāng)年老宅窗外那株梧桐一模一樣。
第57章 真假繼承人
暴雨把霓虹燈管砸成流動的紫霧,太平館墨綠色馬賽克外墻洇出深淺不一的水痕。
楊晟推開旋轉(zhuǎn)門,鉸鏈發(fā)出生銹的呻吟,像是氧氣面罩的漏氣聲,勾起他潛水的記憶。
第三根羅馬柱旁的卡座里,鱷魚皮公文包壓著暗紅流蘇桌布。陳世昌律師正在用銀叉挑開糖醋排骨的脆皮,琥珀色芡汁順著骨瓷碟邊緣往下淌。
“你老豆改遺囑前見過個女人。”陳律師突然開口,叉尖在碟底劃出蛇形軌跡,“美國飛過來嘅,著白色香云紗旗袍。”
楊晟捏住凍檸茶杯的手指驟然收緊。冰塊碰撞聲里,他想起母親葬禮那日,父親西裝翻領(lǐng)上粘著的紫荊花瓣。玻璃杯壁的水珠滾落在桃木桌面上,洇出深色斑點。
暴雨拍打玻璃幕墻的轟鳴中,陳律師蘸著冷茶在臺面寫下“楊芷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