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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的忙音像記悶雷。
楊晟怔怔望著窗外,雨幕中的國貿大廈亮起燈火,倒映在積水的路面,竟有幾分維港的錯覺。他忽然推開窗,任雨水澆濕前襟。
北京深秋的雨帶著凜冽的土腥氣,卻莫名讓他想起南中國海的風。
濕透的襯衫貼在背上,涼意滲進骨髓。楊晟卻笑了——這場雨,終于下到了他心里。
……
暮色沉沉,雨絲斜織,胡同里的青石板泛著水光,倒映出模糊的燈影。
楊晟撐著傘,循著門牌號找到那家藏在巷子深處的私房菜館。推開斑駁的木門,老式銅鈴“叮鈴”一響,撲面而來的是紅燒肉的醬香和隱約的京劇唱腔,咿咿呀呀地混在蒸騰的熱氣里。
王晅帶他去的地方,永遠都是那些藏在cbd高層的私人會所,水晶吊燈、雪白桌布,連服務生走路都輕得像貓。
而葉觀瀾偏偏喜歡這種市井煙火氣——胡同里的小館子,老板親自掌勺,菜單就寫在掉漆的黑板上。
他本以為提前十分鐘到已經夠早,沒想到推開包廂門時,葉觀瀾已經坐在那里。暖黃的燈光籠著他半邊側臉,修長的手指正慢條斯理地燙著紫砂壺,水汽氤氳間,茶香悄無聲息地漫開,連空氣都變得清雅起來。
“葉少,每次準時得讓人無話可說。”楊晟扯了扯被雨水打濕的袖口,拉開椅子坐下,椅腳在木地板上拖出輕微的聲響。
葉觀瀾抬眼看他,目光在他微濕的發梢停留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睫,繼續擺弄茶具:“你也挺準時。”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那是,葉少的時間可比金子還貴。”楊晟故意拖長了音調,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我可不敢耽誤。”
葉觀瀾沒接話,只是將燙好的白瓷杯推到他面前,茶湯澄澈,映著燈光像一塊琥珀。他又遞過菜單,動作行云流水,連紙張翻動的聲響都恰到好處,彷佛在演繹一場無聲的茶道表演。
“看看想吃什么?”
楊晟隨手翻了翻菜單,目光卻總忍不住往對面瞟。
葉觀瀾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襯衫,料子挺括,襯得肩線格外利落。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腕骨凸起的弧度恰到好處。他低頭寫字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襯得整個人愈發清冷疏離。
“葉少看著安排吧。”
楊晟把菜單遞歸去,指尖不經意擦過對方的手背,那一瞬的觸感像是被燙到,他條件反射般縮了回來。
第12章 太激動,手勁大了點
葉觀瀾接過菜單,神色未變,只在便簽上寫了幾行字交給候在門邊的助理。筆尖滑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清晰,楊晟盯著他握筆的手指,忽然想起上次在長安俱樂部,這人也是這樣漫不經心地給王晅簽了一張支票,數字后面的零多得讓人心驚。
窗外雨聲漸密,打在老式瓦檐上,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楊晟端起茶杯,茶湯入口微苦,回甘卻綿長,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包廂門“咔噠”一聲合上,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清晰起來。楊晟盯著葉觀瀾的側臉,恍惚間覺得他們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明明近在咫尺,卻怎么也碰不到。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龍井的清香在舌尖綻開,卻壓不住喉間的干澀。“這雨下了快一周了,”他狀似隨意地開口,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聽說朝陽那邊都積水了。”
葉觀瀾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的雨簾上,指尖輕輕敲著杯沿:“嗯。”
“國貿那邊新開了家米其林三星,”楊晟不死心地繼續找話題,“據說主廚是從巴黎請來的。”
“去過。”葉觀瀾終于轉過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鵝肝太膩。”
話題像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墜向地面。楊晟突然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葉觀瀾,你這兩個月是在躲我嗎?”
葉觀瀾的手指頓住了。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像x光一樣把楊晟從頭到腳掃了一遍:“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楊晟扯了扯嘴角,“不就是上次在電話里說了幾句重話?葉少什么時候這么小氣了?”
“楊晟,”葉觀瀾忽然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知道為什么你這樣的性格在京城處處碰壁嗎?”
“我什么性格?”楊晟猛地坐直身體,“有話直說不好嗎?非得跟你們似的,說句話要拐十八個彎?”
“直來直去是好事,”葉觀瀾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續了杯茶,“但在京城,‘點到為止’才是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