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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爆料正起勁的麥克格雷十分茫然：“？？？”

這時小鮫人恰好吃飽了，放下勺子扭頭看向十七，朝他邊眨巴眼睛邊吐了顆泡泡。

十七一臉嫌棄，把餐勺又塞回它手里，用鮫語說：“你們水產(chǎn)都這么浪費嘛？這些魚算半個同類，要吃干凈。”

被含沙射影了的刺客先生：“……”

最終這一頓飯吃得還算風平浪靜，事后十七變成雪橇犬，叼著小鮫人的后衣領(lǐng)送他去睡午覺，麥克格雷收拾餐廳，蒼星隕則只身來到二層，轉(zhuǎn)角后一抬頭，正好瞧見蘇逝川披著外套站在窗前，在一個人抽煙。蒼星隕不動聲色地來到他身后，沒著急開口說話，而是順著蘇逝川的視線朝窗外看去。

這扇窗正對著教堂后花園的一處角落，有幾個參天古樹，隱蔽性很好。樹下的陰涼處有一座荒廢的噴水池，早些時候已經(jīng)被麥克格雷清理出來，注滿了海水，供那只不通人性的小鮫人休息。

眼下小家伙剛剛被放進水池，雪橇犬沒有離開，而是盯著他游進假山下的巢穴，然后就地在池邊趴倒，也跟著睡了。

見狀，蘇逝川不甚明顯地彎了彎嘴角，轉(zhuǎn)身后靠上窗臺，他摸出煙盒遞過去，問：“要抽煙么？”他的衣著十分隨意，內(nèi)里襯衣的紐扣也沒有扣起來，前襟大敞，露出痕跡明顯脖頸和前胸。

蒼星隕只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淡淡回了句：“不用。”

注意到他的反應，蘇逝川下意識低頭看了眼，旋即了然失笑，邊系紐扣邊輕笑著調(diào)侃道：“看不出來你還挺保守。”

“也不是。”刺客先生本著非禮勿視的原則盯著窗臺上的一只甲蟲，聲音也是一本正經(jīng)，“你的狗護主嚴重，我擔心他知道了再跳起來打人。”

蘇逝川笑道：“你被十七欺負了這么多年，還真一次都不還手？”

蒼星隕靜了幾秒，說：“一開始覺得沒必要，后來就更不想跟他計較了。”

充滿尼古丁氣味的煙霧在兩人之間徐徐浮動，蘇逝川幽暗的眸底染上笑意，雙眼微瞇，眸光一瞬不瞬地注視著星隕：“十七這么無法無天，咱倆身上的責任可都不輕呢。”

蒼星隕眉心淺蹙：“你是他主人，我跟他又沒什么。”

蘇逝川笑而不語，但意思表達的很直白——我也沒說你們有什么啊。

兩人氣氛微妙的沉默片刻，蘇逝川抽完手頭的這根香煙，將煙蒂在窗臺按滅，然后動作熟練地又磕出一根點上。蒼星隕全程靜默注視，末了看向旁邊閉緊的臥室房門。

蘇逝川道：“西法睡了，我不想吵醒他才出來抽煙的。”

蒼星隕正頭看向他，終于把話題掰回正軌：“那晚上開會？”

“本來這次過來是要給你們開個會，但我剛才重新考慮了一下，現(xiàn)在改主意了。”蘇逝川說。

蒼星隕不解，給了他一個詢問的眼神。蘇逝川又道：“安排進軍部的臥底跟我取得了聯(lián)系，針對空間站被攻陷一事匯報了他的看法。”

“你被懷疑了。”蒼星隕一陣見血地問。

“還不好說。”蘇逝川慎重回答，“不過這件事倒是給了我提示。”他抬眸迎上對方的視線，“其實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如果特工內(nèi)部有鬼，我這個總策劃的嫌疑無疑是最大的。然而能讓他不直接把懷疑矛頭指向我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協(xié)助聯(lián)盟攻打空間站的人是‘烏鴉’。”

“我忽然覺得這個身份不能暴露，還是得繼續(xù)經(jīng)營下去，即便只是維持在聯(lián)盟這邊，那也是很有必要的。”

蒼星隕聽出了這番話的深意，道：“你是想在離開以后，讓我們這些人繼續(xù)有條件留在殿下身邊？”

“對。”蘇逝川緩慢點了點頭，“雷克斯沒有把我是‘烏鴉’的消息公布于眾，這說明在他心里也有顧慮，至于他具體在顧慮什么，說實話我還有些沒猜透。不過我現(xiàn)在可以肯定一點——”他頓了頓，片刻后才復又開口，“雷克斯很謹慎，除去我剛落網(wǎng)時亮明身份的一次見面，自此以后一直沒有再見面的機會，就連昨晚他都沒有親自現(xiàn)身軍部，而是安排布蘭特前來見我。”

蒼星隕一怔，眸色旋即暗了下來：“他怕你？”

“與其說是怕我，倒不如說是不信任我。”蘇逝川更正道，“他這人生性多疑，身邊連個服侍的人都不留，會懷疑我的真實目的也是意料之內(nèi)的事。現(xiàn)在讓我感到不安的是這個回避時間，不確定他會不會一直回避下去，更不確定他這種回避有沒有可能影響到我的計劃。”

“那你有什么打算？”蒼星隕說。

“計劃提前是毋庸置疑的。”蘇逝川道，“我想利用安娜王妃的壽辰作為動手的時機，但現(xiàn)在不能確定雷克斯會不會出席。”

這個決定的前半部分蒼星隕早前已經(jīng)聽西法提到過了，那時候沒有多想，只覺得是個不錯的機會，但現(xiàn)在聽蘇逝川徹底分析完現(xiàn)狀，他心里也不免生出了一絲不確定來：“不需要我們做什么？”

“正式動手意味著徹底暴露，這個只能我自己來。”蘇逝川說，“但是除了雷克斯以外，布蘭特也是‘烏鴉’身份的知情人，需要被做掉。他是情報部部長，名副其實的聯(lián)盟第一特工，反追蹤能力肯定不弱，而且必須做得非常干凈。”

“明白了。”蒼星隕簡言道，“這人我來處理。”

蘇逝川平平“嗯”了一聲，思忖片刻又道：“十七得去盯一下雷克斯，以防他找借口缺席王妃的生日宴。這任務你去轉(zhuǎn)達，我就不特意開會部署了，最近你們辛苦，可以趁這段時間好好休息。”

“那之后呢？”蒼星隕凝神注視著蘇逝川的眼睛，無端問了這么一句。

蘇逝川很清楚這個問題具體是指什么，不禁莞爾一笑，道：“之后你們就安全了，再也沒有了其他的后顧之憂——整個聯(lián)盟都會因為雷克斯的死而憤怒，也會因為雷克斯的死而重新依附于新的統(tǒng)帥。西法將徹底掌握聯(lián)盟大權(quán)，成為至高無上的統(tǒng)治者，然后率領(lǐng)聯(lián)盟攻打洛茵帝國。”

“沒有人會懷疑，也沒有人會背叛，復仇的怒火會讓這里所有人抱有空前一致的目標，這樣一來我的目的就達到了。”

蒼星隕淡定補充：“你的目的也包括把自己擱在聯(lián)盟劍鋒所向的位置。”

蘇逝川笑得眼睛彎起來，似是不甚在意地反問：“那又怎么樣？我已經(jīng)重新活過了一次，難道還會怕死？”

“殿下不會讓你死。”蒼星隕篤定道。

“這是選擇。”蘇逝川的口吻依然輕松，“就像我當初面對的一樣，究竟是該顧全大局，還是該顧全一個微不足道的人？”

蒼星隕：“然而你并不微不足道，至少在殿下看來——”

“你錯了。”蘇逝川打斷他，“這是被我一手創(chuàng)造出來的‘未來’，是戰(zhàn)亡者不曾見過的景象，跟洛茵帝國再度擁有的未來相比，除了被王座之上的西法·特蘭澤，其他人無論是誰都是可以犧牲，也可以被放棄的。西法如果想要坐穩(wěn)那個位置，就必須明白這點，明白面對選擇就必須做出取舍。”他輕笑了一下，“只可惜‘取舍’從來都是個好聽的說法，事實往往只是舍大于得。”

蒼星隕不解：“你保護了他一輩子，怎么越到最后反而越殘忍了？”

蘇逝川垂眸盯著指縫間逐漸燃盡的香煙，嗓音倏而變得溫柔起來：“嚴格來說我并不是在保護他，而是在自作主張地替他做選擇。因為那是在‘狩獵計劃’的初期，我需要穩(wěn)定局勢，需要掌握絕對的主動權(quán)，可是現(xiàn)在不同了。”

“大局已定，計劃接近尾聲，需要我做的工作越來越少。星隕，難道你沒有發(fā)現(xiàn)么？即使現(xiàn)在我忽然缺席，洛茵帝國全新的命運也會按照被鋪設好的軌道走下去。”

蒼星隕霍然怔住。

蘇逝川繼續(xù)道：“更何況我的西法已經(jīng)長大了，‘狩獵計劃’原本就是我們共同的責任，這個責任被我一個人扛了十三年，是時候讓他站在跟我相同的位置，看看我走過的路，再看看即將面對的未來。這樣他才有資格成為洛茵帝國的王，才不會辜負那些主導計劃的人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