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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貝拉眉心鎖緊,駭人的低溫下,這姑娘被凍得臉頰發白,一雙眼充血通紅,她伸手扣住蘇逝川手臂,嗓音止不住地劇烈顫抖,“跟肖恩先行的學生們怎么辦?”
蘇逝川松開耳麥,垂眸迎上她的視線,淡淡道:“來不及了,只能盡量保還沒出事的。”
貝拉霍然驚住,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反駁,又問:“那我們呢?”
蘇逝川知道這姑娘已經六神無主了,只是出于教官的責任感在強裝冷靜,他攬住貝拉的肩膀把人帶回裝甲車,然后從副駕駛取下她的背包交給她,又繞到后面拉開后車廂的門,示意三位學生下來。
“出了點意外,軍演暫停,你們跟貝拉先回基地。”蘇逝川說完看向貝拉,“車我開,過去看看情況。”
貝拉一怔,急切道:“你瘋了,一個人去?”她怕嚇到三名學生,有意將聲音壓得很低,但空戰隊遭遇的襲擊太明顯了,并不是這種程度的掩飾就能抵消掉的。
奧斯汀面無表情地望了眼遠處熊熊燃燒的林火,半晌后轉而看向蘇逝川,沉聲道:“老師,您要去哪兒?”
蘇逝川說:“你們都看見了,演習出了意外,紅方那邊使用了殺傷性武器,造成了空戰隊的傷亡。現在的情況是整個要塞的通訊被隔離,我已經安排了阿寧去嘗試恢復信號,不過在這以前也不能坐以待斃,需要有人去了解一下對面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我跟您去。”奧斯汀不假思索地說。
蘇逝川聲音平靜,淡淡道:“我不能保證你們的安全,不可能冒險帶任何人過去。”
“可是——”奧斯汀還要反駁,卻被蘇逝川起手示意噤聲。
“不用再說了,”蘇逝川道,“要么跟貝拉步行回基地,要么被我打斷條腿,留在這兒哪兒也別去。”
奧斯汀被這毫無反抗余地的兩項選擇堵得啞口無言。他旁邊的宋霄倒是鎮定得多,既沒表現出恐懼,也沒有沖動到犯險陪同,而是默默接受了蘇逝川的安排,叮囑道:“蘇教,您自己小心。”
蘇逝川朝他點了點頭,最后看向西法。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西法已經走過來,二話不說拉起他的胳膊,繞到裝甲車的另一側,避開其他人:“我有話跟你說。”
蘇逝川只當是他打算強行留下,緩了口氣,心平氣和道:“海格要塞是與外界失聯,但內部通訊沒有任何影響,現在出了這么大意外,對面卻一點反應也沒有,這說明他們很可能已經出事了,我真的不可能帶任何人一起行動,尤其是你。”
“我們沒有選擇。”西法說。
蘇逝川聽出端倪,眉心不覺擰起,疑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西法點開軍部下發的那只通訊器,沒有回答,而是把直接摘下來遞給蘇逝川。見他這舉動,蘇逝川心里一沉,當即有了猜測,接過通訊器一看,果然看見了一封郵件。
那封郵件的發件人顯示為紅方空戰隊總教的名字,但口吻明顯不是本人,上面寫著——
【尊敬的西法·特蘭澤殿下,請您于天亮前親至海格要塞的紅色基地面談,否則我們將對全島進行轟炸性清理。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您可以自行考慮,然后再決定是否赴約,我們恭候您的駕臨。】
蘇逝川逐字逐句地反復看了兩遍,然后對西法道:“上副駕駛等我。”說完,他返回其他三人那里,也不做解釋,只是說,“西法跟我一起,你們抓緊時間返回基地。”
此話一出,另外三人同時大驚,貝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他可是三殿下,怎么能……”
“沒辦法,他必須去。”蘇逝川說。
貝拉剎那靜了,幾秒后說:“襲擊的目標是殿下?”
蘇逝川緩慢點了點頭,伸手拍上她的肩膀,叮囑道:“基地只有你一位總教官,照顧好學生。”
隨后兩人不再多說,蘇逝川返回裝甲車坐進駕駛位,熄滅一切照明后,驅車繼續前進。
海格要塞的海灘漆黑得難以辨物,令人窒息的靜默蔓延開來,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后車廂里等待多時的十七注意到車子再次啟動,這才扒拉開擋板,探頭看向蘇逝川,說:“主人,需要我做什么?”
“紅色要塞出事了,你去看看,把守衛情況告訴我。”蘇逝川說。
十七“哦”了一聲,擰身變成黑鳥,撲棱著翅膀飛進駕駛室。蘇逝川降下自己下側的車窗,十七跳上窗框,扭頭看向蘇逝川,不放心地說:“您自己小心,等到我的消息再接近。”
“知道了,”蘇逝川說,“注意安全。”
話音沒落,黑鳥展開翅膀,影子般沒入飛雪橫斜的黑暗,剎那沒了蹤影。
等到終于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蘇逝川把通訊器還給西法,輕描淡寫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來的人是誰?”
西法沉默,半晌后坦言:“是聯盟。”
蘇逝川猜到了襲擊軍演的人可能是聯盟,但確實沒想到西法竟然真的清楚!
那封郵件是威脅不假,但遣詞造句還是帶著幾分微妙的。貝拉說“襲擊的目標是三殿下”,這說法其實非常不準確,因為對方根本沒有偷襲,他們只是堂而皇之安排了空中戰力,攔截下最容易發現、且最容易被地面人員注意到的機甲空站隊,那個擊斃的行為與其說是為了清場,倒不如說是在宣示——我們來了。
在一切開始之初,毫不避諱,手段簡單粗暴,這根本不是暗殺,他們的目的就是郵件所提到的“面談”。
為什么?
蘇逝川隱約有了答案,他忽然明白了上一世西法對他隱藏的最大的秘密。
“你跟雷克斯……一直有聯系?”他側頭看向西法。
“不算。”西法說,“只是四年前他叛國前夕,曾經暗示過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走。”
蘇逝川心里的震驚無以復加:“他要你跟他一起叛國,為什么?”
西法:“大概是擔心如果我繼續留在白帝星,到最后會落得跟大哥一樣的下場,也有可能是想為自己的背叛冠上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畢竟第一騎士舉兵造反是叛國,如果帶上了三皇子,那就是名正言順的討伐刺殺了皇儲殿下的元兇,意義不同,獲得的支持也必然不同。”
蘇逝川不置可否,沒有說話。
四年前他還只是軍校的一名學生,那時候發生過什么是無論哪一世都不可能被他知道的。雷克斯的叛國行徑對于整個帝國來說諱莫如深,到現在都沒有人能給出一個確切的原因,也沒有人會去追問,更沒有人知道在第一騎士叛國前夕曾引誘過洛茵帝國的小皇子。
而現在他又來了,這說明他依然沒有放棄說服西法!
如果放在上一世……
蘇逝川無法想象在帝國與聯盟對壘的五十年中,雷克斯究竟跟西法有過多少次私下里的接觸,他忽然感到后怕,但在短暫心驚過后他恍然意識到了一件更為重要的事。
假如……
假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