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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嗓音很輕,帶著幾分喘息困難的乏力感,又因為被鉗制住下顎而有些吐字不清,但邏輯卻是連貫完整的,這說明她的實際年齡應該遠不止表面看上去的這樣,或許已經成年了也說不定……
蘇逝川不動聲色地想。
西塞抬手示意尼克松開那只小巫女,眸底的笑意不覺加深,輕描淡寫道:“不能預知命運的預言師有什么意義?難道我需要你告訴我明天的天氣是陰是晴么?”
“不是我不能預知命運,”小巫女揉著下巴,一字一頓地糾正,“是沒有人會明知道命運出了問題而不去改變,而你們改了,我就完了。”
西賽道:“聽你這意思,是百年后洛茵帝國的命運不好了?”
此話一出,在場的另外三人同時怔住。
蘇逝川本身是不相信有人可以預見未來,所以才沒把這小姑娘當回事,對她說的話自然也不會過多考慮。但西塞點出來的這條信息十分微妙,因為如果按照正常的軌跡發展,五十年后洛茵帝國將會迎來跟聯盟的終戰。
雖然他沒能看到戰爭的結果,但結果會是什么這本身不言而喻,這樣一來,又怎么可能會有百年以后的洛茵帝國?
另一面,蕾莉亞在短暫驚訝過后臉色直接沉了下來,她狠狠瞪了那小姑娘一眼,轉而對西賽道:“皇儲殿下,您別聽那巫女胡說,洛茵帝國實力雄厚,千萬年后依然可以鼎立星系,又怎么可能命運不好?這畜生不過是不通人性,不想為您做出預言。”
西塞笑意吟吟地側目看她,蕾莉亞頓了頓,繼續道:“這件事是屬下失職,本來聽說巫女稀有,百年難得一見,這才想帶回來給殿下擴充收藏。現在看來當時就應該把這來歷不祥的東西處死,省得她信口胡說,再污了殿下的耳朵。”
“來人,”蕾莉亞朗聲宣布,“把這個——”
“慢著。”西塞打斷她,提醒道,“這里可是皇儲行宮,閣下是打算就地處死巫女,還是打算在我面前下達處死命令?”
蕾莉亞怔住。
“送都送來了,就留下吧,只不過她既然說不出人話,那就讓她永遠閉嘴就可以了。”西塞慷慨地笑了笑,朝蕾莉亞舉起手中的茶杯,“謝謝閣下遠道帶回來的禮物,時間不早了,你也盡快回去休息。”
蕾莉亞不置可否,起身朝西塞行禮,然后帶著屬下離開會客廳。
待房門重新關閉,西塞喝了口杯子里滾燙的茶水,再一抬頭,他的目光在正對的巫女身上,淡淡道:“逝川,你覺得這個人怎么樣?我想聽實話。”
蘇逝川在腦中快速整理出一套說辭,回道:“蕾莉亞閣下的實力毋庸置疑,而且不難看出她是帝國舊部里面有意討好皇儲殿下的,我認為可以用。”
“她也就這么多優點了。”西塞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嘴角,“這人空有一身戰力,卻沒有與之匹配的智慧,本來鎮守在外既可以替帝國守住遠星系的防線,又不用出現在我面前礙眼,結果父皇因為國慶日晚上的暗殺一事心有余悸,這才把她調遣了回來,暫時負責帝都的安防工作。”
“以后都不走了?”蘇逝川問。
“也不是。”西塞說,“畢竟聯盟才是重中之重,等父皇安心了,我還是會想辦法再把她調出去。”
蘇逝川聽得出來西塞看不上這個蕾莉亞,不動她純粹是因為她是條還算忠心的狗,還有看家護院的作用,只不過具體能留到什么時候,那就不好說了。
這時候西塞起身理了理衣領上并不存在的褶皺,蘇逝川跟著站起來,西塞笑道:“以后我可能會經常叫你來出席這樣不算太正式的會面,讓你見見人,也讓別人見見你。”
蘇逝川略一頷首:“殿下費心了。”
西塞輕笑著搖了搖頭,緩步走到蘇逝川近前,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似是十分熟稔地握了握:“封塵給我推薦的人確實不錯,情報部的那些老東西太沒眼光了。不過既然你是特殊戰術出身,不知道專業能力方面怎么樣?”
蘇逝川心下一動,不確定西塞這是在試探,還是真有安排。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迂回了一下,說:“這要看殿下的需要了。”
西塞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卻沒有在繼續這個話題,他指了指扶手椅上一直看著兩人的巫女,吩咐道:“幫我處理了。”說完,便繞過蘇逝川,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時間,整間會客廳安靜下來。
那句“處理”是什么意思可想而知,蘇逝川垂眸看了眼那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幽冥星巫女,心想,西塞這也算是恨屋及烏,他看蕾莉亞不順眼,順帶著看她帶來討好自己的貢品也不順眼,只是可惜了這小姑娘。
這念頭在他腦子里轉了一圈,但是想歸想,蘇逝川本身也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濫的人。對他來說眼下最主要的是盡快取得西塞的信任,去真正替他完成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陪同會客,或者是處理掉他不喜歡的東西。
想到這里,蘇逝川繞過茶幾來到那把扶手椅前,小巫女一路看他,到最后不得不費力揚起脖子,嬰兒藍的眼睛一眨一眨。蘇逝川注意到這小家伙看自己的頻率非常高,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是單純覺得被那雙眼睛注視的感覺很不舒服。
他伸手撩起披風兜帽將那顆小腦袋蓋住,就在這時,一只冰冷的手從兜帽下探出,輕輕握住了他的食指。
那只手很冷,如果不是觸感柔軟,蘇逝川甚至懷疑面前的小家伙是一具已經涼透了的尸體。
“我叫佩莉,”細細的嗓音從兜帽下傳來,與此同時,蘇逝川感覺扣住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哀求似的搖了搖,“能不能不處理掉我?”
蘇逝川緩緩勾起嘴角,看她的眼神卻是涼的:“我沒有這個權限。”這話說完,他靜了足有一分多鐘,“除非你可以證明自己有被留下的價值,并且這種價值值得我為你冒風險。”
垂攏的兜帽動了動,蘇逝川知道佩莉在仰頭看她,便幫她撩起兜帽,以免被帽子邊緣遮擋住視野。
兩人視線相遇,佩莉認真地說:“我可以送給你三次預言的機會,只要不違反我之前提到過的原則。”
“可是我覺得皇儲殿下的說法有道理,”蘇逝川說,“只能預測一次命運的預言師是快消品,沒有多大意義。”
佩莉注意到他的措辭發生了變化,兩道細白的眉不禁蹙起,她忽然覺得面前這個朝他微笑的男人比帶她過來的女人還要可怕。
“你要不要用一次試試,”佩莉小聲建議,“然后再做決定?”
“好。”蘇逝川在她面前單膝跪下,好讓彼此的視線落差沒那么大,笑著說,“就我這個人,你隨便預知,然后選你能說的部分說出來,我會判斷它有沒有用。”
蘇逝川自覺這個條件還算寬松,但沒想到面前的小家伙卻忽然擰緊了眉心。
“你的命運已經發生過改變,”佩莉說,“你的靈魂不屬于這里,你的靈魂來自未來,你是誰?”
蘇逝川微微睜大眼睛,他終于對這個小家伙感興趣了。
夜十點半,帝都遠郊,舊歌劇院。
蘇逝川臉上扣了張全臉的金屬面具,抱著佩莉蹚過后院的長草叢。
佩莉一手摟著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扒開兜帽邊緣朝外面看,末了弱弱地說:“你要在這里解決掉我么,烏鴉先生?”
蘇逝川按下兜帽把小家伙的臉遮住,淡淡道:“解決你不需要跑這么遠。”
佩莉“哦”了一聲,靜了兩秒,又問:“那還會解決掉我么?”
“蕾莉亞說你不算生命體,是由亡者的靈魂匯聚而成的,”蘇逝川似笑非笑地說,“你為什么會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