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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電梯，”任珂抬頭看一眼樓層顯示屏，“路過超市，進去買了一點東西。”

“這樣啊。”爺爺放下心，“沒事就好。”

任珂瞇眼一笑，眼見著樓層數(shù)越來越高，就在電梯即將到達她所住的樓層時，電流再次送來爺爺?shù)穆曇簟?

密閉的空間里，那熟悉的聲音清晰而緩慢地傳入任珂耳中，而后，光滑的電梯壁上，面容白凈的姑娘，在愣怔一瞬后，表情轉(zhuǎn)為吃驚，“啊？”

下一秒，電梯門打開。

她一手舉著手機，站在明亮的光束里，看著光束外，那低著頭，屈腿坐在她家門前的男人。

耳畔是爺爺較真地催促聲，“珂珂？等等他忘帶鑰匙進不了門，你回家后先把他放在你那里的備用鑰匙找出來給他，聽見沒？”

等了等，沒聽到任珂的回應(yīng)，任爺爺又重復(fù)一遍，“珂珂？你聽到?jīng)]？”

任珂眨眨眼，回神，“我看到他了，您放心，早點休息。”

掛斷電話，任珂抬腿向外走，身后電梯門應(yīng)聲閉合，所有的光亮也一并消失。

任珂等了片刻，率先打破沉默，“活著還是死了，吱一聲。”

“呵。”男人的輕笑，自角落處響起。

從聲音來聽，他的位置沒變，依然橫坐于她門前。

沉默再次蔓延，只是這一次，是程等先一步開口。

“阿珂。”

這幾乎是任珂回國后，程等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這一年多的時間里，兩人很少見面，即使見面，人前時他跟著眾人客氣且生分地稱她一句“任醫(yī)生”，人后他也從不開口喚她名字。

“阿珂。”

他再次喚她的名，聲音里卻已經(jīng)染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你終于，回來了。”

阿珂，我的阿珂。

你終于，回來了。

——

程等在發(fā)燒。

這是任珂在觸到他微燙的指尖后的第一反應(yīng)。

她只怔了半秒，但動作已先于大腦，做出回應(yīng)。

任珂收回手，將方才準備遞給程等的家門備用鑰匙重新攥回手心。

“你在發(fā)燒。”她肯定道。

程等并不意外，只是有些疲于解釋，“沒關(guān)系，我睡一覺就好。”

“發(fā)燒對你身體傷害很大，”任珂并不放棄，“如果置之不理，對……耳朵也很不好。”

這一次，程等沒有立刻反駁，但還是堅持，“真沒事，我出出汗就好了。”

話落，在任珂再次開口前，他率先道：“我很累，想睡。”

這一個月來，程等一直在劇組馬不停蹄地拍戲，直到三天前才飛去美國參加一個頒獎典禮，回程路過b市，勉強能休息兩三天，計劃明天傍晚前回到劇組繼續(xù)拍戲。

他知道自己身體不舒服，甚至在發(fā)燒，但他現(xiàn)在幾乎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理會。

他想睡覺，只想睡覺。

任珂自然看得出程等的疲憊，可他……

“你總是這樣嗎？”

眼看著程等自她手中抽走鑰匙，轉(zhuǎn)身欲走，任珂脫口道：“一直這樣，不愛惜自己嗎？”

話音落下，滿室皆靜。

任珂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人越發(fā)清瘦的背影，幾次張口，都沒再發(fā)出聲音。

說什么呢？

她能說什么？

而讓任珂沒想到的是，那句毫無立場的質(zhì)問竟是那一晚，兩人之間最后的聲音。

當(dāng)程等倏然暈倒在她眼前，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抱住他單薄的身體，腦中卻有一瞬間的空白間隔。

而后，硬是憑借著多年從醫(yī)的心理素質(zhì)，才勉強不至于讓自己手忙腳亂。

但當(dāng)任珂將程等安置在自己的床上，給他喂了藥，又蓋上棉被后，她看著自己顫抖不已的雙手，終于不得不承認，在他暈倒的那一瞬間，她很怕。

她怕極了。

怕到身為一個醫(yī)生，卻連對病人最基本的護理，都忘得一干二凈。

任珂不停地深呼吸，企圖用右手捏住左手來阻止自己的顫抖，可是不管用，她甚至整個人都在發(fā)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