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嗨,別提什么勇猛。”姜懷生小口抿酒,咂咂嘴兒:“人都怕死,但總有比死更重要的信念,被逼到份兒上,面對敵人,肩上扛著的是使命,死不死的,還算個什么。”
“而且那是援助兄弟國的戰爭,比建國前好太多。”他繼續回憶:“就這樣,我在死人堆里趴一整晚,撿回一條命。但那場仗留下的后遺癥也不少,膝蓋傷了,左耳也不靈光,看見手上這些黑點沒有?就是炮彈炸開土壤嵌進去留下的痕跡。”
馳見和李久路的頭不禁湊到一起,探身往他手上瞧。
布滿滄桑的手背,有成片黑色痕跡。
兩人肅然起敬。
姜懷生說:“知道誰救的我嗎?”
他故意留個懸念的挑挑眉,臉上容光煥發。
久路配合的搖搖頭:“誰啊?”
“我老伴兒。”
她就知道。久路恍然狀:“哦,是嗎!”
“可不。”姜懷生說書一般磕了下酒杯:“大仗告捷,但謹慎起見,我方等到天明些才來搜集戰利品和傷亡情況。我是真被炮彈炸昏了,閉著眼,一只耳朵嗡嗡叫,另外一只聽見十分細小的說話聲……”
他耳邊有腳踩雪地的碎響,還有槍支磕碰槍支的聲音,兩位同志低聲交談:“你那邊有嗎?”
“沒了。你呢?”
“也沒了。撤吧。”
腳步聲越來越遠,他當時面部朝下,被埋在最下面,很想伸出手叫住他們,但那種力不從心的疲憊感摧毀著意志力,很快又昏了過去。
不知過多久,當他再次有清醒跡象的時候,突然聽到別人呼喚他名字,細小的,柔和的。
姜懷生手指微動,一鉚勁兒,竭力揮開頭頂上方僵掉的手臂,那只腳幾乎就在眼前,與生俱來的求生信念令他咬牙堅持,遲緩卻堅定地拽住來人的褲腿兒。
那人低聲尖叫,后退著逃開幾步。
頭上的影子移開了,死人拼接的縫隙里照進一縷陽光,晃得他濕了眼眶。
那人穩定情緒,隔幾秒,勇敢走近。
姜懷生看到她的面容,靚麗又明晰,她與金色的日光同在,賜給他一線生機。
姜懷生裂開干枯的嘴唇,努力沖她笑了下。
她眼睛會發光,也看著他笑。
他們就那樣看著彼此,只一眼,便許下了這輩子。
……
故事講述到這兒,對面老人禁不住低頭哽咽。
李久路很煩這種氣氛,因為生理上的變化,已經不在她能控制的范圍內。
她稍微別開眼,偷著吸了下鼻子。
卻在這時,手上一緊,馳見在桌下緊緊握住她的手。
久路故作無意的揉搓眼睛,瞥向他。
馳見手上又緊了緊,卻沒與她對視,好像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姜懷生身上。
他這會兒只穿著彈力背心,裹緊腰腹,露出手臂。深深弓著的脊背、頸部彎出的弧度以及突出的喉結,都透著股青澀而張揚的少年氣息。他頭發松散又清爽,被海風一吹,有幾根不安分的豎起來。
也許氣氛使然,不知何時,他又為自己蓄了大半杯,主動敬酒:“后來她把您背回去的?”
“哪兒能啊。”姜懷生一抹眼睛:“當時身上棉襖混著冰渣子,加上上面壓著那幾個人,她一位女同志能有多大力氣。她就跟我講啊——‘姜懷生同志,戰爭馬上就要取得勝利了,所以你現在必須堅持,等我回去請求幫助’。”他學著她的語調,又不自覺開懷大笑:“后來才知道,那之前她發現我沒回去,就冒著危險偷跑出來找我,因為沒有紀律性,還受到組織上的嚴厲批評。”
姜懷生深深嘆息:“真像昨天發生的事兒。”
三人忽然相對無言。
夜色又濃稠幾分,漁戶門前的燈火匯成星河。
李久路看了看對面,試探道:“其實,您兒子挺關心您的,為什么不試著跟他們一起生活呢?”
他嘴犟:“我在老人院過挺好。”
久路沒忍心戳穿他。其實姜軍每次過來,他雖然不熱情,但那眉開眼笑的表情沒法裝假。每每催著他趕緊回去,眼神卻又戀戀不舍。
人老了都渴望親情。姜懷生也不會例外。
她想不通:“有哪兒會比家好呢?”
姜懷生沒回答,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一陣風吹過,窗上的貝殼風鈴發出清脆空靈的響聲。
他眨眨眼,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小院兒落滿晚霞,把每個角落都照得暖融融。
老伴兒端了盆羅非魚回來,坐在小凳上熟練的處理,看看他:“少喝點兒,老東西。”
姜懷生一邊斟酒一邊愜意的說:“今天菜好,少喝怎么能盡興。”
“那你千萬別剩下,最好喝死你。”她嗔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