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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賢是四位管家里唯一一個無論跟人多長時間, 仍會堅持尊稱“您”的。
他始終恪守上下界線不越矩, 此時嘆氣, 聲音微沉。這次沒再用“您”。
“那年, 我跟你大晚上坐直升機回沈海, 看到你室友從一個男人車上下來,你特別生氣,掉頭就回京城,我就有了一個猜測。后來你一醉兩日,我怕出事,就去找了老爺子。我們看到手機里陸溢陽發來的消息,才知道你們……”
“我把那晚見到的事說了出來,老爺子就明白怎么回事,讓我在你面前放那段語音。老爺子說你只要聽過這段語音,以你的驕傲,絕不可能再回頭找人。”
霍承光:“那段語音哪里來的?”
“我不知道。”廖賢說:“手機被常易拿去過,給我的時候就有陸溢陽發來的語音,我只是按照吩咐放給你聽。”
“然后你掉包了我給你的信?”
“你的信還在我這兒。給陸溢陽那封是常易給我的,也是他讓我跟陸溢陽說這是你的遺書。”
“所以,你就去跟他說我死了?”
廖賢沉默片刻:“我也于心不忍。我看過那孩子給你發的消息,這樣騙他……很罪過。”
霍承光已經猜到,但他仍想確認一遍:“是誰編出抑郁癥這種理由的?”
“二少爺。”廖賢無力道:“相信我們談完,你一定會去找你爺爺。”
霍承光頓了頓:“繼續。”
“那天我是帶著律師去的金源名府,我是去…把信給他,律師是去幫忙辦理過戶,但陸溢陽……”
時光飛逝,當時感受到的震撼廖賢仍歷歷在目:“我覺得,他是真地對你……”
到這份上了,他一咬牙全說了:“他當場暈厥,是我和王律叫救護車把他送去醫院,他在醫院住了兩天。我去看過一次,他像跟著死了一樣,很作孽。”
霍承光聽不了這個,整個人飄在那里,不知道究竟誰跟誰死了。
“那房子,是你叮囑我過戶給他的。老爺子一開始不同意,他的意思,要斷就斷干凈。后來他看到陸溢陽給你的轉賬短信,覺得這孩子有心,不容易,就答應了,可陸溢陽沒要房子。”
“什么轉賬短信?”
“就在葬禮第三天,陸溢陽給你轉了280萬。我至今記得他發來的消息,說無論發生什么事他都可以和你一起扛,問你這點錢夠不夠,不夠的話他再想辦法。”
280萬?
霍承光一開始沒明白,繼而回憶破土,他被狠狠敲擊,腦子嗡嗡作響。
“老爺子讓我把錢轉回給他。王律說陸溢陽不肯簽過戶協議,即便我們告訴他房子是你留給他的。陸溢陽只讓王律別把房子脫手,他要時間。那時我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直到兩年前他聯系王律,按市價把房子買了下來。”
最后,廖賢謹守分寸地說:“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
客廳靜極,充滿了想象,震驚,和不得不接受的痛心。
所以越靜默,越讓人難以忍受。
廖賢沒有了一開始的坐立不安,守了六年的秘密終于說出,應該覺得輕松,可他并不。
領命而去時,他以為自己只是在替霍承光處理艷遇。
性向問題讓他心驚,但說真的,他不認為同性問題是此事重點。重點是他不覺得他的所作所為有什么不對,作為管家,本職工作就是為主家處理麻煩,他奉命行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兩位當事人的種種表現,是陸溢陽展現的決絕、經年的堅持,是霍承光往后再不涉足感情的事實,抬高了這段“艷遇”的質感,讓廖賢在事后足夠長的時間里逐漸回味過來——他當年是在拆散一段真愛!
憑借對霍贏的忠誠辦事,但不代表這些年廖賢沒受過良心譴責,調離霍承光身邊是他得以喘息的機會,他祈求此事永埋時間長河,也曾無數次臆想,一旦二少爺獲知真相,將投來怎樣的目光。
六年后靴子落地,他知道了。
霍承光的目光比他想象得更令人膽寒,他在這個眼神里確認,五年情分殆盡,他的幫兇行為不可能得到原諒。
可他只是奉命行事,他能在那樣的命令前說不嗎?
連二少爺都不能在那樣的意志前說不,何況是他?
霍承光結束錄音,收起手機:“把我那年的手機,還有我寫的信,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