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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白捏著羊皮紙沉思了一陣，正打算轉(zhuǎn)身上樓梯，就聽到了身后傳來了腳步聲。

有人來了？

猛地轉(zhuǎn)過身，李越白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

高承峪。

高承峪看起來，和記憶中完全不一樣了，和新聞里的尸體更是完全不一樣——穿了一身奧斯曼帝國風(fēng)格的簡單深色長袍，款式低調(diào)嚴謹，即使放在現(xiàn)代社會，也毫無違和感，衣領(lǐng)上別了一根羽毛，淺灰色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色蒼白輪廓深邃，左眼上架了一片單片眼鏡，公平來說，是很斯文的外表，假如不看他眼睛里深藏的殘忍和野心的話。

“歡迎。”高承峪竟然率先開口了，一開口就是斯文敗類商業(yè)精英那令人厭煩的套路臺詞套路語氣。

“連真身都不敢出現(xiàn)，只用幻影來歡迎我，您的禮數(shù)也太不周全了吧，傳說中的穿刺王。”李越白揉了揉太陽穴，冷笑道。

面前的高承峪，和剛才的葉青一樣，都是沙粒組成的幻影。

因為，真正的吸血鬼，以這么近的距離站在自己旁邊，早就該忍不住了。

“在目的面前，禮數(shù)算得上什么？”高承峪笑了笑：“顧先生，就算讓您跪著進來，您不是還得乖乖照做嗎？”

“吸血鬼的王有什么了不起的？在人類社會，你只是一個可悲的犯罪分子而已。”李越白不想和他無休無止地用臺詞互相矯情，急忙轉(zhuǎn)話題：“好了，不要廢話了，你的目的已經(jīng)很清楚了，需要我說出來嗎？”

“嗯？”

“這座塔有七層。”李越白望了望周圍：“現(xiàn)在第一層，我已經(jīng)通過了，毫發(fā)無傷。”

“那也只是暫時的。”高承峪笑了笑。

“你手下有那么多吸血鬼，為什么不派他們直接把我撕成碎片？”李越白搖了搖頭：“因為你的目的不是殺死我，不是將我的血肉分而食之，你不打算殺人，只打算誅心。”

殺人誅心，很老套的詞，但永遠適用。

“如何讓一名vila成為自己的工具？”李越白仔細回憶著在《血魅考》上看過記載：“損毀身體沒有用，最徹底的辦法，是損毀它的心靈，讓它失去一切念想，只能聽從你的擺布，要達到這個目的，有很多手段，現(xiàn)在僅僅是第一層，你就已經(jīng)使出了最狠的一招——讓我不得不親手殺死自己最重視的人。”

“我沒有逼你殺死他，只是讓你做出選擇而已。”高承峪挑了挑眉：“而且，即使你殺了他，那也只不過是殺了一個幻影，毫無損失。”

“但是假如我堅信這個幻影就是他，假如我沒有看穿你們的障眼法。”李越白深吸了一口氣：“那在我殺死幻影的那一刻，內(nèi)心深處的某種東西已經(jīng)死了，這座塔有七層，每走一層，內(nèi)心就死掉一部分，等走到塔尖的時候，如果如你所愿，我會只剩下軀殼。”

“這樣明顯的大致方向，想不讓你猜到，很難。”高承峪目光中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但是接下來的具體細節(jié)，你恐怕就沒有那么容易猜到了。”

“我來這里，只有一個目的。”李越白努力擺出顧西沙的氣勢：“那就是讓這個世界不如你所愿。”

第53章 吸血鬼獵人（三十八）

說完這句近乎于挑戰(zhàn)的宣言之后，李越白目睹著高承峪的幻影漸漸消失在眼前，化為沙粒飄散在空中。

第一層重新恢復(fù)靜寂。

李越白沒有猶豫，直接走向臺階，踏上，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臺階的盡頭，是洞開的門，門內(nèi)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一片黑暗中，傳來了一陣怪異的哭聲。

哭聲？

李越白皺了皺眉，心中疑惑，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穿過門口濃重的黑霧，走進了第二層。

第二層和第一層看起來沒什么區(qū)別，到處空蕩蕩，窗洞上停著一只烏鴉，也許還是剛才那只。

最大的區(qū)別是，墻角那里，多了一個女孩。

女孩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樣子，背對著他，面朝著墻角，身上穿著米分嫩可愛的衣裙，雙手抬起來捂住臉，哭得一顫一顫的，她的哭聲和李越白平時見到的其他小女孩沒有什么區(qū)別——其他小孩會為了沒有買到漂亮的衣服，沒有吃到想吃的蛋糕，沒有去想去的游樂園而哭，但她們在哭的時候會被家長哄騙或者訓(xùn)斥，沒有誰會在半夜孤零零地來到這座怪異的塔樓，孤零零地一個人對著墻角哭泣。

李越白一點點走近，在看清女孩的身形和衣著之后，只覺得連心跳都停止了。

這正是被攝像頭拍到的那個女孩。

葉青在變?yōu)槲砗螅瑥男^(qū)的地下車庫里駕車離開，被攝像頭拍到的最后一個場景，就是他抓著這個女孩，女孩身上還濺了不少血，還丟下了那個沾了血的玩偶熊……

這個畫面，李越白一輩子都忘不掉。

根據(jù)市局后續(xù)的調(diào)查，這個女孩正是小婉——曾經(jīng)在同一個地下車庫被女吸血鬼劫持的小婉，她的母親還曾經(jīng)給自己打過電話。

一瞬間，李越白怎么都想不明白，小婉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小婉聽到了背后的腳步聲，也慢慢停止了哭泣，回過頭來。

在她回頭的一瞬間，李越白很想避開視線，但還是忍住了。

還好，沒有什么奇怪的事情發(fā)生，女孩的臉很可愛，很正常——大眼睛，長睫毛，臉蛋和鼻尖都哭得通紅，亂七八糟的淚痕弄得整張臉濕漉漉。

“嗚嗚嗚嗚，警察哥哥……”小女孩看清楚了李越白的模樣，又哇地一聲重新哭了起來：“救救我，有吸血鬼想要吃掉我，好可怕，嗚嗚嗚嗚……”

“小婉？”李越白急忙走上前，蹲下身，想替她擦眼淚，又意識到自己的手太臟了，沾滿了塵土，身上沒有帶任何手帕和紙巾，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我好害怕……”小婉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別怕，有我在。”李越白盡量放柔聲音，安慰道。

他身上沒有任何能真正安慰到這個女孩的東西，除了槍，就只有一瓶飲用水，萬般無奈之下，也只能把水拿出來，倒了一瓶蓋，想幫女孩清洗一下臟兮兮的小手小臉，又遲遲不敢真的去做。

他怕水會直接穿透女孩的身體，落在地上，然后女孩會消失在空氣中，不復(fù)存在。

李越白壓下心中亂七八糟的念頭，悄悄拿出羊皮紙看了一眼——上面什么都沒有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