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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來的人依舊很多,每個人敬渝都能聊上兩句。
而舒純熙光是鞠躬還禮,就已經做得頭暈到麻木了。
敬渝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右手在她手腕下搭了一下。
男人有力的大掌抵在她的手腕底下,明明肌膚碰在了一起,力量也隨著那一丁點的接觸上傳遞給她,像是他這個人一樣,帶著不由分說的意味,可舒純熙還是感受得到從他手背上傳遞過來的冰涼。
她輕眨一下眼,如常地一呼一吸著,默許他將自己扶起來。
那人收手的動作卻也很迅速,仿佛從來就沒有朝她伸過手一般。
抬起頭,敬渝立刻就能掛上禮貌的微笑,同對面的人游刃有余地客套寒暄起來。
下午的時候,吊唁的人安排得很密,饒是敬渝有意,也沒有找到機會讓舒純熙去后面坐著歇一會兒。
而身邊的女人應當確實累了,連面對賓客時的笑容都是刻意才能擠出來一般,明顯是在強撐。
喉嚨快速地滑動了兩下,敬渝總算下定決心,主動向她靠近了一小半步距離,與她只余一拳的距離。
之后的每次還禮,他都像方才那樣,伸手給她點力量,直接把她扶起來。
敬渝比她高上一個頭,平時,即使舒純熙穿了高跟鞋,她的視線也很少與他平齊。
但還禮時,管他高矮,她和他都要同時低頭俯身,躬身到四十五度角,然后,再一齊直起身子。
做相同的動作,如此往復。
俯下身,然后再立起身子,余光每次都能看到身旁的男人跟自己一起走完這個流程,她竟然恍惚地聯想到,小時候看的那些古裝電視劇。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現在這場景,除了沒有所謂的夫妻對拜,倒還真有幾分像是拜高堂的樣子。
誰能想得到呢,在她丈夫的葬禮上面,她竟然會覺得自己在跟丈夫的堂哥拜高堂。
舒純熙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時候,簡直要笑出聲來,覺得自己能把敬亭給氣活了。
但這一下午實在是太過漫長了,她短暫地收斂了一會兒之后,還在接著與敬渝給別人還禮,然后,那念頭又止不住地冒出來。
這一回她沒有繼續想起敬亭來。
她只是凝滯著唇角,扯不出一絲笑容來,在抬頭直起身的那一陣眩暈當中,帶著嘲意地感慨。
這一年,她二十五歲了,而身旁的敬渝二十七歲。
他們沒有拜高堂的機會。
她站在他的身邊,跟他一起為他的堂弟向吊唁的人還禮。
蹉跎了什么么,還是遺憾么,大概都沒有吧。
可能還是有一點遺憾的。
她有一點難過。
到底說不清楚。
這還是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心里其實是有一點遺憾的。。
舒純熙沒有吃晚飯,祭拜結束后,她直接回了房間。
李阿姨來敲門,她也沒有應聲,可能是已經睡著了。
敬渝將晚間席面的賓客一一給應酬完,回
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多了。
饒是他精力尚可,遇上這種需要人費心的場面,也會被耗得沒有了多余的力氣。
西裝外套隨手提在手里,他一邊往里面走,一邊拉開領帶,解開最上面的襯衫扣子,試圖散掉些酒氣。
明天還要站上一整天,他可不希望自己沒有一個好的狀態。
李阿姨等在客廳外面,看見敬渝回來了,連忙迎上去幫他拿衣服。
敬渝將衣服遞給李阿姨,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揉了一下眉心,問道:
“怎么了?”
李阿姨便告訴他,
“今天二夫人沒有吃晚飯,我看她回來的時候,心情好像不太好。”
敬渝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思緒往回拉,想了想,今天下午他就感受到了,越到后面,她整個人越陰郁低落,他覺得舒純熙簡直就要化為一片烏云站在自己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