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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是張莊敬,那就只有一人,那就是她的亡夫,與她孕育子息的清明,就連昏睡中也要為他落淚,口口聲聲念著他的名字,對他這般念念不忘。
最終,裴祜還是點了頭。
“其實,本王已知曉張莊敬之事的來龍去脈。”裴祜忽然開口說道。
在得知盧月照被人所害的當夜,裴祜便派于元忠親自提審了蔡波、張莊敬以及廣賢寺僧侶等涉及范氏被奸污自盡一案的相關人證,再調取物證連夜突審,終于在盧月照今晨醒來前一刻鐘,裴祜在東宮接到了于元忠的面稟。
看著盧月照疑惑不已的神情,裴祜將李康泰威脅蔡波誣陷張莊敬之事的來龍去脈告知了她。
蔡波供認,在李康泰被順天府下獄后的第三日,李府管家上了他的家門。
六年前,蔡波只是刑部一個小小的胥吏,一年的俸銀才不到三十兩,他和家道中落的范家小姐相愛,可對方父親不同意,嫌棄他官位低,俸銀少,范氏的父親說,除非蔡波能拿出一千兩銀子的彩禮錢,否則他想都別想。
范父原本只是為了勸退蔡波才會說這樣的話,但是沒想到,蔡波兩個多月后居然真的拿出了這樣一大筆銀票,他問蔡波這筆錢是從何而來,蔡波答這是他外祖家的遺產,蔡波的外祖曾經是浙江的富商,但事實上是,他外祖確實曾經富甲一方,但是后來業已破產,這筆錢是蔡波收受賄賂篡改死囚姓名,用來偷天換日的賄金,蔡波前前后后收了那死囚家人五千兩銀票。
用蔡波自己的話說,他只做過這一次,后來這六年,他兢兢業業,恪盡職守,再也沒有收過一分錢,人人都以為他這個刑部提牢廳的主事兩袖清風。
可李康泰犯了事,要找替死鬼,這樁陳年舊案不知為何被李家翻了出來,并以此威脅蔡波,只道若是他不替李康泰抗雷,那他的性命可就不保了。至于為何找蔡波,因為他專責刑獄,就說是他下令重刑致那無辜年輕人死在刑部牢獄,李康泰只是聽命,甚至還曾勸阻他,這才免了李康泰的懲罰。
蔡波本以為這樁失職過失之罪關個三五年也就出來了,沒想到,他在牢里聽到了妻子范氏自盡的消息,他們未出世的孩兒也沒了,他娘哭著說,范氏是在寺院被人奸污后不堪受辱才自盡的,范氏的遺物里有男人的外衫,蔡波認出這件外衫是他的直屬上官張莊敬的。
為了保全妻子的名聲,蔡波再痛也只能忍下,但他不甘于害死妻子的賊人安然無恙,更恨與他交好的張莊敬之道貌岸然,直接反水指認自己是受張莊敬指使才會如此。
于是,張莊敬被誣陷下獄,但是蔡波沒想到他妻子娘家人發現了范氏的遺書,直接把張莊敬告上了順天府,這才將這件事鬧大。
經查,奸污范氏之人乃李府買通的
廣賢寺僧人,當日傍晚原本張莊敬是要返回城內的,但被人在齋飯中下了藥以致昏睡,這才被那僧人換上他的衣衫奸污了無辜的范氏。
而從頭至尾,范氏都是李康泰為了報復張莊敬而牽扯出的無辜之人,她留下的遺書是真,夜色昏暗,范氏錯認。
“所以,李家便想出了這么一個一石三鳥之計,既可以救出李康泰,還能將莊敬哥......張大人陷害,再順藤摸瓜找到我......”
“嗯。”
念及此處,盧月照想起,她還未曾把她和李康泰之間的恩怨告知裴祜,從前她未曾告知他是怕他和李家有所牽扯,但如今看來,并非如此。
于是,盧月照將她和李康泰之間的事陳述給了裴祜。
裴祜聽得認真,但是從他的神情來看,似乎并不意外。
“王爺是已經知曉了?”盧月照小心問道。
“嗯。”裴祜點頭,“在你昏迷之時,本王便查清楚了。”
“至于李康泰......你若是想要他性命,本王此刻便可派人去取。”
裴祜言語輕松,可就是這輕飄飄的一句,卻似有萬鈞沉重,忽然讓盧月照有些透不過氣。
自己和張莊敬費盡心思,險些搭上兩條性命也未辦得了的人,可乾王只需一句話便可輕易做到。
盧月照一時間不知該笑誰,是笑她自己,還是笑李康泰。
裴祜不急,也很有耐心,只靜靜注視著面前女子,等著她的回答。
“雖然,民女不知李康泰以及整個李氏背后所依靠之人是誰,但我知曉此人定不簡單,否則哪來的通天手段輕易便可斷眾人生死......李康泰如今已是一枚廢棋,死對于他來說再簡單,再輕易不過,我要讓他以殘缺斷臂之身,親眼看著他引以為傲,為之依附的家族覆滅之日。”
“油盡燈滅。屆時,便是李康泰身死之時。”
她緩緩說道。
裴祜眸中淺笑,他從未見過盧月照這般模樣,通透靜謐,以最溫柔的語氣,說出這帶著狠厲的言語。
“所以......王爺是已經知曉李家的靠山為何人了是嗎?”
盧月照知曉自己或許不該相問,事涉朝政,事關重大,若是順藤摸瓜,抽絲剝繭,必定牽一發而動全身,但她還是忍不住問出,盡管以裴祜泰然自若的神情來看,她心中已有答案。
“嗯,知道。”裴祜點頭,“只不過,若是動他......還需再準備準備,不過,也快了。”
“既然如此,那便聽你的,讓李康泰再多活些時日,你放心,本王自是會讓他知曉何為求死不能。”
裴祜對盧月照說這話時,是笑著的,甚至神情溫柔,他很樂于見得她的此番真實情緒,以及從前接觸之中他不曾了解,她未曾展現于他的真實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