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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祜旋即翻身上馬,向前奔去。
若不在此處,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活著的她只會去往一個地方。
百余輕騎奔行于京城大街,鐵蹄陣陣直壓雨聲,在這個深秋的雨夜分外惹人注意,或許不等天明,乾王今夜所行之事,這樁在朝臣百姓眼中離經(jīng)叛道,像是被鬼魂奪舍般夜襲亂葬崗尋尸的消息便會不脛而走。
不過那又如何,裴祜不在乎,也沒人敢在他面前隨意置喙。
京城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巷子入口,百余乾王親衛(wèi)拉韁停留,巷口太窄,一次只能由一人騎馬進入。
裴祜打馬在前,策馬而入。
兩側門戶緊閉,只有昏黃的籠內微弱燭火在檐下,隨著風雨晦暗不明。
裴祜的目光順著那被雨水沖刷而出的淡淡血跡蜿蜒而上,最終停留于不遠處地面上的一抹單薄身影。
他呼吸都痛了,喉嚨哽咽發(fā)痛,想要喚她的名字,卻如何也出不了聲。
裴祜翻身下馬,狂奔至盧月照身側,站定之后,他快速將自己早已濕透的騎裝上衣扯落在地,而后蹲下身,想要拂開她凌亂的發(fā)絲,看清她的面容。
可最終他還是在距離盧月照面龐的半寸處停下,裴祜張開兩掌,大雨很快沖刷干凈他掌心的臟污,裴祜將昏迷不醒的盧月照打橫抱起,大步向前走進了一方小小宅院。
他的猜測不錯,若是活著,她只會去往一個地方,那就是她的家中。
因為她是一個母親,家里有等待她歸來的嬰孩——
旂兒。
而她這個嬰孩的母親,自今夜起,裴祜便決然不會放手。
就算她千次拒絕,萬般不愿,他也要將她囚困于身側,不讓她離開自己的控制與視線。
這個夜晚,輪休于家中的太醫(yī)院眾太醫(yī)沒一個睡得安穩(wěn),他們皆被從睡夢中喊醒,又被帶到了一個小小的四方宅院之中,以至于這民居房間太小,甚至沒有他們幾個落座之處。
幾個人輪流診脈,甚至很快太醫(yī)院的醫(yī)女也被喚來,近身為那重傷昏迷的女子查看傷情。
十幾個醫(yī)者大氣不敢出一聲,生怕一個不慎,身旁面色鐵黑,裸露上身的攝政乾王就會勃然大怒,滅了他們幾個的口。
盧家正堂徹夜燈火通明,直到天蒙蒙亮之時,燈才滅了幾盞。
乾王府的親衛(wèi)早已接管整個盧家小院,裴祜從耳房沐浴后換上了一身嶄新常服。
“元忠,你親自去查,找到傷她之人,哪只手傷的剁哪只,去!”
“屬下遵命!”
話音未落,裴祜便立刻轉身進了正屋里間。
此刻里間只有他和盧月照兩人,也只有把自己收拾干凈,確保周身再無異味后,裴祜才敢近她的身。
他坐在床榻一側,垂首注視著昏睡中的人兒。
不到半個時辰后,于元忠?guī)е羁堤┑挠冶蹟嘀⒂谡瞄芟拢蚺犰飶兔?
裴祜淡淡瞥了一眼那鮮血淋漓,甚至還散著熱氣的殘肢,幽幽開了口:“此人還在刑部為官?”
“現(xiàn)在自是不在了,以后就更不會了。”于元忠回道。
“本王記得,老師的兒子章應,原刑部尚書丁憂在鄉(xiāng)對罷。”
“即刻下旨奪情,命章應速回京城。”
“至于這個......喂狗吧。”
“是!”
于元忠答道,看著殿下再次返回正屋,他隨即轉身離開去辦差。
看來這京城,要變天嘍!
第105章
天地間迷霧茫茫,一片晦暗,盧月照被困于混沌之中太久太久,她赤腳奔跑于山野間,腳下荊棘遍布,所經(jīng)之處,
皆留下玫紅點點,那是她肌膚被刺破而留下的鮮血,像是綻放于春日的血色薔薇,妖冶惑人。
她顧不得身上痛楚,只咬著牙向前奔跑,身后有眾多鬼魅追逐,為首的斷了右臂,身體臃腫而巨大,足有兩層閣樓一般高度,他面色灰白,裸露在外的肌膚腐敗不堪,魚蟲啃食下的肉絲隨著他的奔跑而隨風抖落,他身后鬼魅似有萬千,密密麻麻,隊列整齊,天地震動,腳步踏地發(fā)出通天巨響,可他們盡是些斷臂殘肢,破肚血腸,甚至是半個被砍斷的頭顱,腦漿崩出,冒著汩汩鮮血,引來烏鴉蝙蝠一哄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