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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從星被鐘冥攙扶著站起,問道:“之前我聽聞師兄前去東萊洲邊境解決尸蠱一事,此行可還順利?”
“不錯。如今尸蠱已除,只需和師尊與掌門匯報詳情。”蘭決此時已經全然不見方才對戰時的肅然殺氣,氣質清冽,聲音柔和。
其實,這個問題在出口之前,顧從星心中就已經有了答案。
畢竟大師兄蘭決,可是當今修真界年輕一輩的領頭人物。
年幼時在人間就有神童之名,因絕佳的天賦與悟性而被琢光劍尊收為首徒,入宗后亦是修煉進度神速,不及弱冠便結成金丹,如今已是金丹大圓滿,力壓其他世家與門派的同輩修士。
蘭決不同于顧從星與鐘冥,尚不足十歲便被琢光劍尊帶在身邊,故而教導時間也是最長,頗得師尊真傳。
雖然看著是個溫良無害的翩翩公子,但眾人皆知,此人戰力超群,跨境對戰更是無一敗績——就如剛剛對上元嬰期妖修。
“大師兄要向師尊匯報?莫非師尊已經出關?”鐘冥問道。
顧從星的心跳猛地慌亂起來。
蘭決拍拍鐘冥的腦袋,似乎頗為欣慰。
“不錯,師尊此番給我傳訊稱不日便會出關。小師弟短短時日就已筑基,師尊見了一定會很高興。”
“我們這便啟程回宗吧。”
***
自回宗后,顧從星便將妖獸幼崽釋出,養在自己別院的后山之中。
經過小師弟多次的治療,如今的馳已是油光水滑、步伐矯健,顯然是已經大好了。
顧從星看著它柔順的銀色毛發,總是耐不住伸手去摸,可傷好后的馳卻總是低吼呲牙,不愿與人親近。
“哎,你這妖獸可是師兄花了百萬靈石才救回來的,怎么還兇他?”
鐘冥蹲在馳面前,不同于柔軟的語氣,眼中盡是冰冷嫌惡。
可轉頭對顧從星時他卻如同變臉戲法一般,露出可憐巴巴的模樣。
“師兄,你最近幾日陪我練劍的次數少了很多。”
“哦……你這么一說,的確是我疏忽了。”顧從星垂眸道,“明日起我們便同以往一般對練。”
顧從星知曉小師弟不喜這妖獸幼崽,不過他近日有些心不在焉,其實也不能全賴在馳身上。
他近日總是想到師尊。
念及師尊即將出關,顧從星甚至會忍不住地渾身戰栗。
在上一世,他甚至連師尊的尸首都未曾得見,之后踏上不歸路乃至遭到圍剿而亡,也未能親眼看到師尊復活之景。
如今要面對活生生的師尊,他竟生出了些近鄉情怯之感。
——想靠近,又想逃離。
“師兄,你是在想與這妖獸結契的事嗎?”
見顧從星又在出神,鐘冥輕聲發問。
就連縮成一團假寐的馳也悄然睜開一只眼,紅色的獸瞳望向顧從星。
“……不,我不會與它結契。”
“為何?!”
鐘冥驚訝不已,連馳也“唰”地站起身,往前踱了兩步。
顧從星平靜地與馳對視,聲音緩緩:“我聽聞,上古妖獸若修為高深,便可隱匿自身靈契,甚至完全抹去契約痕跡,以免在遭受危機時連累契主。只是通常而言契主的修為遠超于妖獸,此類情況便很少發生。”
不過,伴生獸是成熟的妖獸與新生嬰兒立下契約,自然是修為甚于其主人。
“可是,即使外界探不出契約痕跡,這種源自血液的靈契也不會消失,不是么?”
“!吼——”
聞言馳一改慵懶隨意常態,怒目圓睜,長嘯一聲,周身妖力涌動——
“不必擔心,我會放你回到你主人身邊。”
一句淡漠的話打斷了馳的施法,將它砸得愣在原地。
“師兄?你?!”
鐘冥壓抑不住驚疑出聲:“你耗費百萬靈石,又與血妖纏斗險些喪命,竟只是為了還它自由?”
這實在是有些荒謬。
“它既有歸宿,又何必強留在此?”
聽到這反問,鐘冥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師兄,難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有主人這件事嗎?”鐘冥看向顧從星,不知為何語氣有些急切,“莫非你是為了它的主人才會如此?”
顧從星一時啞然。
不得不說,有時候小師弟的直覺真是異常敏銳。
此刻本應立即否認,畢竟按照這一世的時間線,他與司君劍此時還并未相識。可也許是上一世說得謊言太多,也許是面前小師弟的神情太過懇切,顧從星沉默片刻,終究是點頭應下。
“是誰?”
鐘冥跨步走到顧從星面前,極近距離下直視師兄的雙眸,不愿錯過他臉上任何神色變化。
但顧從星依舊是一副無悲無喜面容,只是輕聲道:
“一位故人罷了。”
他揉了揉鐘冥的腦袋,那少年便登時收斂了氣勢,蹭到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