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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著一扇窗戶。
他精密的記憶告訴他,這扇窗戶就是他母親住過的病房的窗子。
原來他也一直沒有真正遺忘過這段時間。
而如今他站在這簇玫瑰花前,然后抬起頭看向那扇窗戶,一個肺結核患者正在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對他抱持著相當大寬容,并沒有趕走他的意思。
這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明顯已經到了生命的末期,她的一雙眼睛,像是一對藍色的玻璃珠,鑲嵌在她雙頰凹陷的蒼白的臉上。
他媽媽去世的時候,大概也是這個年紀。
他禮貌地對女人扶了扶帽檐,“對不起夫人,冒犯到您了,只是這玫瑰花開的實在太好了,所以忍不住走過來看看。”
“是啊。”女人也報以了一個微笑,“這玫瑰花開的的確很美。”
“我家孩子說要給我剪下來插在花瓶里,我阻止了他。”女人笑著說。
她也已經是個母親了。
“就讓它們好好開放著,好好的活著吧。”女人說道。
福爾摩斯無從反駁也不愿反駁這份善意,他只是低下了頭,彬彬有禮地退開了。
盧納站在花園外面看著他,少女顯得像個精致的陶瓷娃娃,他沒來由的感覺她和方才的女人有幾分說不上來的相似之處。
當然了,她們都是生命即將終止之物。
這個認識讓他有些毛骨悚然。
少女微微地偏著頭,她異色的眼睛也如一對玻璃珠,閃爍著無機物的光彩和攝人心魄的美麗。
“你看了花?”她提問道。
“是的。”福爾摩斯答道,“你不喜歡么?”
“玫瑰是為斬首而生的頭顱。”盧納像唱歌一樣地說道。
“所以呢?”福爾摩斯問道。
“我喜歡它。”盧納說,“能從容地走向斷頭臺是何等令人敬畏呢。”
福爾摩斯知道她在說什么。
她亦是為了斬首而生的頭顱。
而且她為自己神圣的現身而深以為榮。
他注意到盧納所站在的那條走廊,正是他第一次遇到終焉與起始之王的地方。
她回到了上一個她死去的地方。
而她對此一無所知,好像只是碰巧站在了那里一樣。
福爾摩斯想起自己在西藏旅行的時候,看到過許多復雜而古老的同樣,它們大多是一個圓盤,被中心對稱的精密圖樣包裹著。
他們將其稱之為曼陀羅。
說它有治愈你的宇宙的能力。
福爾摩斯嘗試過他們的冥想,但是他本質畢竟是個無神論者,所以將其歸為了安慰劑效應,或者某種理療。
他在冥想之后,的確睡的更香了。
但是他突然想起了那些圖樣,他也曾親手繪制過一些。
它們周而復始。
它們死而復生,它們失而復得。
這個世界,是圓的,一切都在運動,瞬間湮滅又瞬間蘇醒。
身后垂死的女人和身前幼弱的少女都在望著他,一言不發。
她們好像也組成了某種微妙的符號和隱喻。
夏洛克福爾摩斯意識到了什么,這里將是他作為人類的終末之地了,因為他在這里第一次邂逅了神靈,為了銘記那個世界的存在,不惜在自己的靈魂上留下了創傷。
他擼起了袖子看向了自己蒼白的手臂,上面密密麻麻的針孔和傷痕,他記起了關于它們的一切,他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深入了太多。
而他如今回到了這里,畫完了他的圓周。
盧納站在那里看著他,似乎在等著他的決定。
他當然可以完全脫軌,盧納是擁有新生力量的神明,當然能夠修復他的一切創傷,他從此會重新擁有健康的大腦和身體,再也不用受到藥物的折磨,像一個普通人那樣生活。
但是這種選擇,被他自己親自拒絕了無數次。
他往前邁了一步。
他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夏洛克。”
他回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