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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個少女身上的悲傷是如此沉重和古奧,她垂著頭,沒有流淚,但是卻讓人覺得月亮都在抽泣。
“那你可以阻止我的。”華生輕聲說。
“我阻止了你也沒有用?!北R納輕聲回答道。
“為什么?”華生看著她的剪影,“你也知道,我不過區(qū)區(qū)一個人類,你想殺死我只不過是不到一秒鐘的事情?!?
“但是你也是我的朋友?!北R納低聲說,“事情發(fā)展到了需要我阻止你的時候,我認識的你也已經(jīng)不在了?!?
她低著頭,似乎在哀悼著什么。
華生感到了毛骨悚然。
他突然覺得自己仿佛一艘漂在海上的忒修斯之船。
他不確定什么時候自己是自己,也不確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他早上的時候還能義正詞嚴地斥責福爾摩斯把玩盧納的王鑰,而上午之后弗雷的王鑰就成了他的心魔。
他的心中有另一個念頭在作祟。
弗雷的王鑰為什么不能給予苦難的世人呢?
哪怕一下也好啊。
雖然戈爾德的警告他還是記得很清楚,人類持有王鑰這件事本身即是浩劫。
你的質(zhì)量無法運行王鑰。
而且雖然王不會說謊,但是很多時候他們只會說出一部分真相,也許并非刻意隱瞞,但是他和你們秉承并非一樣的常識。
就算退一萬步來說,以絕對的人類中心論來說,為了梅麗,他可以失去盧納嗎?
當然了,按照最自私自利的想法,盧納是個不請自來的怪物,她隨時可能殺了他們兩個,而且她給他們帶來的麻煩是顯而易見的。
她不是人類,也成不了人類。
她即使因為做了什么而被人類費勁全力教訓了,大概只是像人類被狗咬了一樣,只會下一次摸狗的時候先掐住狗的嘴巴。
這是福爾摩斯早就和他說過的認知,華生不愿意去戳破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他堅持盧納會顧念他們之間的友誼。
然而福爾摩斯警告他不要把盧納當作人類,也不要對盧納有什么承諾,讓盧納認為他們之間有什么感情。
而如今華生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這種理念可能是福爾摩斯想要保護自己。
盧納是純粹的不變的生物,然而自己不是。
他自顧自地施舍了感情之后,又想自顧自地撕毀感情。
盧納沒有說話,華生知道這個少女擁有一雙被詛咒的洞察之眼。
他曾經(jīng)擔心過盧納厭惡福爾摩斯,因為那個青年毫不掩飾對她的結(jié)構(gòu)和琢磨,猜測她的性質(zhì),分析她的真名,甚至于觀察她的王鑰。
這明顯是不如自己表現(xiàn)的一切友好的。
但是他以她本來面目來對待她。
華生知道在盧納那雙眼睛里,自己的靈魂的天平已經(jīng)做出了明確的指示,而當他真正正視自己的內(nèi)心的時候,也發(fā)現(xiàn)關(guān)于這個選擇,他實際上并沒有那么多的猶豫,即使他用所謂的教養(yǎng)和良知來掩飾,他的心里也早就排好了座次。
他需要用良知和教養(yǎng)來抑制的時候,就說明盧納已經(jīng)輸了。
于是她坐在月光下,無聲無息也無淚地哭泣著。
華生想說什么,但是他知道他現(xiàn)在說的都是謊言。
盧納微微地低著頭,鉑金色的頭發(fā)流淌著月光的顏色,她沉默地一言不發(fā),華生最終動了動艱澀的喉嚨,想說些什么的時候。
福爾摩斯推開了房門走了進來。
“盧納,”他好像絲毫沒有感受到沉重而遲滯的空氣,“有人死了,想看看嗎?”
少女抬起了頭。
“死掉了?”她問道。
“警察還有半個小時來,”福爾摩斯說,“還挺有意思的,雖然差不多已經(jīng)明白了?!?
盧納從床上跳了下來。
她眨了眨眼睛,“去找腳印么?”
“找腳印。”福爾摩斯說,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華生,“你還沒睡嗎?不是說已經(jīng)累了么?”
華生出了口氣,抓過了被子蓋在了臉上,“我馬上就睡?!?
“現(xiàn)在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