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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納托著下巴,靜靜的等著月亮升起來,她脖子上的王鑰掉了出來,在夜色中閃著細碎的光斑,然后她垂下了眼睛,看向了腳下的街巷。
“我還是不能品鑒絕望。”盧納輕聲說,戈爾德笑了笑,伸出手來拍了拍她的頭頂,“因為你不會品鑒人類。”
“我好像也不會品鑒我們的同類。”盧納輕聲說,“總是覺得品鑒這種東西,好像和真理相去甚遠。”
“的確是這樣的。”戈爾德說,“你不擅長品鑒。”
“因為品鑒也好,賞玩也好,都是一個過程,也就是一個事件的孕育,延伸,發展,”戈爾德輕聲說,“而你是一個點。”
盧納眨了眨眼睛,看著戈爾德的臉,似乎對這個論斷感到了疑惑。
她并不清楚自己的性質,她實在太年輕了。
“說起來,盧納你見過死亡么?”戈爾德問道。
“見到了。”盧納認真地說,“前段時間,那位雷德垂斯偵探的弟子,就死在了客廳里。”
“但是你覺得他走到終點了么?”戈爾德問道。
“沒有,”盧納搖了搖頭,“他的人生被人折斷了,戛然而止了。”
“那么當這個人被殺死的時候,血債終將血還,天平又一次得到了平衡,這起事件將形成一個閉環。”戈爾德在虛空之中畫了個圈,“你就目睹到theend,也就是終焉了。”
“這樣。”盧納性質缺乏地說。
戈爾德敏銳地意識到了這一點,這個少女似乎心情不佳。
“怎么了,盧納,遇到什么事了么?”戈爾德問道。
盧納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戈爾德,為什么我會如此容易就被人忘記呢?”她輕聲說,“我和夏洛克福爾摩斯沒過多久沒有見面,他似乎就已經把我歸于常理化了。”
“他的記憶就拒絕了我。”盧納說,她異色的眼睛看著天空,似乎倒映著什么,又似乎空空如也。
“每次我幫助過人類,他們也很快忘記我了。”盧納說,“你們也是這樣的么,還是說你們的入會儀式要留下什么東西,或者被贈與什么東西,可以隨時提醒你們的存在。”
“后者當然是一部分。”戈爾德說,她偏過頭,看著盧納的側臉,王沒有說謊的性質,但是戈爾德擅長把真理只說一半。
但是盧納從不在她欺騙賞玩之列。
“你也的確比我們更容易被人類忘記。”戈爾德說,“這是人類大腦的自救,遇到我們這種超乎常理的生物之后,將我們修正成符合他們常識的事件。”
“但是我們被修正,大概需要耗費人類幾年的時間。”戈爾德輕聲說,“而你,只有寥寥幾個小時,即使和夏洛克福爾摩斯共處了那么久,他對你的記憶也很難超過一個自然日。”
“第一,是因為你的分量太重了,對他們來說,也太危險了,”戈爾德豎起了一根手指,“所以他們調動了每一個細胞和每一份潛能,加急施工,來保護自己理智的安全。”
“第二,因為你對我們很重要,所以這也是你的保護色。”戈爾德說,又豎起了一根手指,“所以你會被很快忘記,是一個對表里世界都很有好處的設定。”
“可是,”盧納輕聲說,“感覺好孤單。”
“不想被他忘記。”盧納安靜地說,“我不想再一次在街道上看到他的時候,他會像第一見面一樣審視我。”
戈爾德很想說,你的性質就是孤單的。
但她沒有說。
“那你把他拉到世界的里側不就好了。”戈爾德提議道,“反正他在世界的表側好像過得也沒多好。”
“你看這次的事件中的報紙。”戈爾德笑著說,“不得不說,他們這種人物很多最后進入了世界的里側,也不是沒有緣由的。”
“嗯。”盧納點了點頭,“也許我可以問問他。”
王并非群居動物,所以盧納在來到這里之前對報紙并無認識,而且他們不與外人分享朋友的情報。
所以盧納并不理解這種集體性的狂熱。
他們既不認識夏洛克福爾摩斯,也不了解夏洛克福爾摩斯,他們從報紙中知曉了他的一切,卻又在報紙上否定了他的一切。
既然他們從前對華生醫生撰寫的故事深信不疑,那么他們應該如華生一樣篤信自己的朋友沒有變態殺人狂的靈魂。
然而他們很快又對這種截然相反的論調深信不疑。
如此看來,他們應該不是他的朋友。
人類并不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生物。
“某種角度來說,是這樣的。”戈爾德說,“所以他們會說,他人即地獄。”
“但是人類最大的特點,就是復雜。”戈爾德舉起了一根手指,“人類太多了,又太復雜了。”
“我們要想要理解人類,實在是一個可怕而浩大的工程,他們從中得到了可能性。”戈爾德說,“不過我從來不羨慕這種生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