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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地方不在于他無法再使用魔法了。
而在于他吟唱咒語后,甚至感受不到那種體內的魔力被使用、被掏空的感覺。
就像是,體內的一整個魔力池離家出走后遺忘了歸來的路。
雞群會如何對待一只失去了全身羽毛的鶴?
米耶爾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從周圍的精靈發現他無法再使用魔法后,便不再嘗試討好他,而是開始抱團欺負他。
不過他畢竟是雪城領主的獨子,所以今天之前,他們都沒有做得太過火,也就是抽打他讓周圍所有的花草都黯然失色的美麗臉龐,并向他索要金幣、寶石及其他。
直到幾天前,一陣地動山搖后,距離阿庫尼拉宅邸兩百多米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個未知的深淵。
“嗚哇,好深,這下面有什么?”
“我好像聽到了水聲,這是一口井?”
“找個人下去探探?我看米耶爾就很適合!”
“好主意!”
三只樹精靈就這樣達成共識,在米耶爾下次出門的時候,圍堵了他。
他們把他粗魯地拖到那個深淵旁,揍到他失去全部的力氣,用藤蔓將他牢牢捆綁。
米耶爾跪在深淵旁,面無表情地往下看,銀色的睫毛下,一雙寶石般的藍眼睛失去了所有的高光。
名為沙曼的樹精靈扇了他的臉。
名為阿迪拉的樹精靈踹了他好幾腳。
名為摩達的樹精靈使用“樹之纏繞”將他束縛,還拽了他的頭發。
米耶爾會記住今天發生的一切,記住他們每個人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但……記住了又能怎樣?如今魔力全失的他,還有報仇的可能嗎?
“下去吧你!”沙曼兇狠說著,一腳踹在米耶爾背上,將他踹下了這個未知的深淵。
三人應該沒想殺他。
證據是纏繞在他腰上的藤蔓。
藤蔓的另一端被阿迪拉和摩達牢牢地抓在手里——他們還有把他拉拽上去的打算。
然而,意外發生了。
米耶爾被踹得翻了個身,仰面下墜。
他能清晰地看到天空的范圍越來越小,就像被黑暗吞噬。
不,是真的有一層黑暗吞噬了他。
深色的水面在他的視野里蕩漾,他應該是墜入了某種液體中,可他卻感受不到液體的存在,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質疑自己的視覺還是觸覺。
他浮了起來,他確定自己墜入了某種液體中,可他真的什么也感受不到,就像墜入了虛空。
越來越暗的視野里,一條觸手一樣的東西出現,只是輕輕碰了下藤蔓,藤蔓便迅速枯萎,斷裂。
他與陸地的連接斷開了,同時斷開的,還有他求生的希望。
刺骨的寒意由外而內,麻木的冰冷由內而外。
剛才發生了什么?我看到了什么?我的身下有什么?
不理解,不能理解,不敢理解……不要去理解!
理智發出警報,而身體無視了這種警報。
瀕死的絕望中,米耶爾睜大雙眼試圖理解一切。
他的視野重新亮起,卻開始扭曲,從有序變得無序,從虛幻轉向真實,感官重置,濕滑黏膩的觸感出現在身上,瘋狂的囈語出現在耳邊,窒息感壓迫著他飆升的心跳,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想要逃離。
不行,無法呼吸了……
意識……
徹底失去意識前,米耶爾最后的念頭是——不管你是什么東西,從我的衣服里……滾出去!
……
黑暗的世界不再黑暗。
純白的光芒下,銀色的眼睫輕輕顫動,就像一只雪白的蝴蝶在振翅。
終于,睫毛抬起,讓一雙寶石般美麗的藍眼睛重見天日,它長在一張同樣美麗的臉上,完美得就像受到了諸多神明的眷顧。
米耶爾醒了。
醒后正對上一張跟自己同樣美麗的臉龐。
只是,與自己這張讓人想要好好欣賞的臉不同,對方的臉美得有點……恐怖。
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怖。
自己明明看到了對方的臉,給出了“美麗”的評價,卻無法描述具體的長相。
就好像對方收集了整片大陸上所有美麗的臉龐,一張張地展示給他看,每一張都覺得美麗,但每一張都覺得陌生。
對方沒穿衣服,上半身雖然也在變,但姑且能確定是男性的上半身,沒有出現男性的上半身不該出現的構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