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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的江寄川,記憶出現了斷層,明明上岸了,卻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傷心,每天睜眼閉眼,都是在哭。
直到開學,江寄川背上行囊,去往另外一個城市的時候,他的潛意識里還是告訴自己,這個小院里有人在等自己回來。
上完三年的研究生,一推門就會再見到林女士。
他無法解釋三年里自己為什么沒有回過家,也沒法解釋自己的通話記錄里,為什么沒有來自父母的問候。只能在每一年過年的時候,躺在出租屋里等著天亮,然后忘記自己又是一個人過完了新年。
每一個新年假期結束后,江寄川都會像是剛從老家回來一樣,帶著虛構出來的思鄉之情,融入師門里。
“我哪兒有那么堅強,我一擊既倒。”江寄川說這些事時,神色已然平靜了很多。
齊盈枕在江寄川的胳膊上,靜靜聽著他訴說自己的往昔。
這人對抗痛苦的方式,原來是遺忘。可痛苦的情緒像潮水,永遠不可能會被徹底遺忘。
與痛苦糾纏,被它反復打倒,再站起來。這是江寄川曾經每天都要做的事。
他是這世上最了不起的人,他拯救了自己,也來到這里,拯救了他。
“你已經很厲害了。”齊盈說。
“是嗎,那你也很厲害。”江寄川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活動了一下。
齊盈是自己見過這個世界上最特別的人,特別到,他愿意用世上所有美好的詞匯去描述他。
不說別的,能讓自己健健康康活到二十多歲,就已經很厲害了。
“等我的時候,在想什么?”江寄川忽然問了一句。
“不是都說了。”
提到這個他心里就不爽。江寄川是睡爽了,夢里頭見這個見那個,留他一個在病房里,睡也不敢睡,醒著也難受。
“你再這么著,我都害怕你睡覺了。”齊盈嘟囔了一句。
“不會了。”江寄川又拍了拍齊盈的后背。
大早上又膩歪了好一會兒,倆人才起床。
姜遇和溫灼倆人都在門口等著,等著接江寄川出院。
這二十來天,溫灼急得頭發一把一把的掉,生怕這人有個三長兩短。
看著終于出關的江寄川和他的山頂洞人,他的眼睛也不爭氣的紅了。
保住了,他的前途,江寄川的前途,都保住了。
“小江,山總。”溫灼給倆人都握了握手,確定這倆人確實都是活人后,終于安下了心。
回家后,江寄川先帶齊盈洗了個澡,然后又把人好好收拾了一下。
“瘦了,衣裳都寬了。”江寄川捏了捏齊盈的胳膊。
這人除了瘦了,收拾完,好多了。
齊盈以前的身材,包在衣裳里,胸口鼓鼓囊囊的,眼下衣裳扣住,都不用費勁兒藏了。
“吃不下喝不下的,那兒像你還插跟管子……”
齊盈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在江寄川面前貧嘴貧習慣了,等說出去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在這事兒上貧嘴,好像不太好。
“總不能給你也插跟管子。”江寄川坐在床邊,手落在齊盈的臉上。
他不在乎齊盈現在在開什么玩笑,齊盈在他面前,什么樣都好。
“要是我一直醒不過來,你怎么辦呢。”江寄川問他。
“你好狠的心呢。”
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江寄川怎么隨口就說出來了,還問他,他能怎么辦呢,除了等著,還有別的辦法嗎?
“這就狠了……”江寄川垂了垂眸。
“《忠犬八公》看過嗎?”齊盈問他。
“看過。”
“我也等你一輩子。”
江寄川愣了愣。
一輩子這么長的承諾,齊盈居然張口就說了。這話要是別人說的他肯定不信,但齊盈一說,就好像真的會那么做一樣。
“你真是狗?”江寄川問了一句。
“我就當你是夸我了。”齊盈親了他一下。
江寄川也確實沒罵他,在他看來,狗比某些人可好多了。
齊盈就更好了。
“不會讓你等的,我比你……”
比你還要著急。
江寄川攬住齊盈的脖子,枕在他的肩頭,跟他說:“以后我睡覺,你就睡覺。”
他好幾次都沒夢見齊盈,齊盈指不定是幾點鐘睡的。
“好。”齊盈直接答應了他,這會兒江寄川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想要齊盛的腦袋,他也答應他,只要江寄川別再睡那么久了。
倆人洗完澡沒做別的,江寄川看齊盈眼下發青,陪著這人躺了一會兒。
晚上老趙打了電話,說讓倆人回家吃飯。
“我也去嗎?”江寄川指了指自己。
齊盈掛了電話,跟他說:“你不回,我也不回。”
江寄川思考了兩分鐘,問他:“齊盛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