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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璠一路上不覺得有多不順,起碼虞家人沒怎么找她麻煩。
可后來,她發(fā)現(xiàn)她們的人后面綴著兵馬。
馬車停在河邊,那隊人馬也停了下來。
岑璠坐了一路馬車,感覺頭暈,此時吹了會兒風,才覺得好些。
一場大雪后,接連幾日都是煦風暖陽,河面冰雪化開些,岑璠呆呆看著河面,正在想著后面跟著的是誰,卻見面前遞來兩顆山楂。
岑璠抬頭,瞧見了一張溫和的笑臉,陽光映入那雙眼睛,似有光彩。
她站起身,行了一禮,“將軍。”
楊知聿伸手道:“岑姑娘若是難受,不妨吃點這個。”
岑璠看了眼他手中的山楂,沒有接,嘴瓣微啟,卻什么也沒說。
楊知聿沒有解釋,將果子浸在水中洗了洗,“洗干凈了,岑姑娘別嫌棄。”
岑璠眨了眨眼,緩緩伸了手,“多謝將軍。”
楊知聿將兩顆果子放在她手上,“不必謝,我姓楊,你可以叫我——”
話未說完,岑璠便接著道:“那日在彭城也多謝楊將軍。”
楊知聿收住話,嘴角輕輕牽起一抹笑,“岑姑娘客氣了,沒什么大不了的。”
岑璠搖頭,“將軍之恩民女記在心上,若改日需要,定會報答。”
楊知聿輕輕一笑,眼微沉,同她說道:“岑姑娘,這世上有恩也不一定要還,也不是所有的事都能交易。”
岑璠微蹙起眉,抬頭看向他。
楊知聿覺得她是沒聽明白,耐心解釋道:“比如我剛才給姑娘果子,只是因為覺得投緣,并不是為了讓姑娘謝我,再比如姑娘給那些馬夫銀子,卻買不來真正的尊重,在彭城或許沒有用銀子買不來的東西,可在洛陽,比起銀子,人更認手中的權。”
岑璠并未反駁,兩顆山楂仍攥在手里,思索片刻,平靜問道:“將軍為何同我說這些。”
楊知聿往前走了幾步,背對著她,負手而立道:“沒什么,只是想讓岑姑娘明白,奴仆收銀而不做事,叫奴大欺主。”
他話音頓了頓,眼神微變,轉過身,道:“反之,挾恩圖報者,也必非善類。”
岑璠雖是聽了進去,卻并不愿將這些道理計較的太明白,“民女記住了。”
楊知聿轉過身,一雙眼眸深邃幽長,“姑娘記住就好。”
他似還想說什么,卻見遠處跑來一人。
“楊將軍,殿下說有事要找您商議。”
楊知聿向他掃了一眼,提起一抹笑,不知為何帶了些譏諷,低頭一了腳旁邊石子,“知道了。”
岑璠又吹了會兒風,便回了馬車。
乳娘坐在馬車上,手中抱著一個鎏金八角盒,見到她笑呵呵打開盒子,“姑娘,剛才有位軍爺來送東西,說是送給姑娘。”
岑璠看了看盒中山楂和雜七雜八的藥材,眼中清淺無波,“這是誰送來的?”
“一個普通將士而已,老奴看著像是替人來送東西,倒沒說是誰。”乳娘臉上仍掛著笑,“姑娘你說,會不會是——”
“乳娘替我把這個盒子還給楊將軍吧。”岑璠立刻道。
乳娘話噎住,看了看手里的盒子,收了些笑,“原來是楊將軍送來的啊…”
岑璠攥了攥手中的兩顆山楂,點頭道:“乳娘就說,將軍送的那兩顆山楂我收下了,其余的還請他收回去。”
乳娘一向知道岑璠的脾氣,無奈卻也只好照著去做。
當然她也不敢把岑璠的話原分不動說給那些官兵,只說馬車里備有藥,這些藥材還是該留給軍士,思來想去又怕那將軍誤會她們嫌棄送來的東西,連連道了好幾聲謝,這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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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洛陽,已是三日之后。
虞家在洛陽并不是什么高門大戶,宅院在大市以西的位置,宅門也比尋常的氏族矮上幾分。
這也不算稀奇,虞家家主佃戶出身,能有今日的造化,還要多虧姻親黃氏。
當今世道,什么都不如背靠氏族來的強,若是生來便在世家自是再好不過,若沒能托生好人家,便像這位虞老爺一樣,靠著一副好皮囊和吟詩作賦的本領,做上門女婿,也是一種出路。
總比當個窮苦百姓,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餓死強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