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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遠垂著頭,半晌說:“謝謝,我欠你一個人情。”
“你現(xiàn)在就可以還。我在追的人想要你和你男朋友接吻的照片,請你提供一下,越多越好。”
沈星遠:“?”
當然不能給。
“開玩笑的,咱倆誰跟誰,當然你能提供那是最好的。”鄭廣擺擺手,“你快回家吧,好好休息。”
沈星遠請了假,早早回了家。
他洗完澡,坐在顧承輝的床上,從床頭拎起顧承輝的安撫兔子,抱到懷里。
他以為他已經(jīng)摸透了變化的規(guī)律,結果老天和他開了個玩笑。
出于對病人的負責,弄清楚原因之前,他主動向院方提出辭職。
辭職申請到鐘建榮那里卡了下來,他讓沈星遠再好好想想。
沈星遠丟開手機,抱著公仔走下樓,坐到沙發(fā)上,等顧承輝下班回家。
他迷茫地望向水母吊燈。
火災發(fā)生之前,他操縱著雪球的身體跑進狗籠,好像聽到了雪球說話,但不確定。
事后,他單獨找雪球說了很多,雪球卻只是一直繞著他轉。
到底怎么回事,他弄不清。
總覺得捉住了真相的碎片,然而卻缺少了關鍵的那一塊。
沈星遠把手背蓋在眼睛上,沉入夢里。
顧承輝回來時,沈星遠已經(jīng)靠著沙發(fā)睡著了,懷里抱著白色的兔子公仔。
顧承輝輕輕推他:“小沈大夫,我釣到鮭魚王了,晚上給你做全魚宴。”
然而無論顧承輝怎么呼喚,沈星遠都沒有醒。
……
沈星遠被顧承輝抱在懷里,一只耳朵垂下,一只耳朵豎起。
他用耳朵代替對老天豎中指。
反復的變化后,他突然變不回人,采血管的血沒有用,來探望他們的李從夏的傷口也沒有用。
在他的身體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后,顧承輝只好把他送去了第一醫(yī)院。
第一醫(yī)院經(jīng)過一番檢查,說植物人二次蘇醒的概率很小,建議顧承輝直接把沈星遠接到療養(yǎng)機構。
沈星遠最后和自己的身體分開了,也不知道身體被送去了哪里,而顧承輝床頭的那只兔子公仔也不翼而飛。
隔天,顧承輝抱著兔子,去安康護理中心看一個特別的人。
顧承輝坐在病人的身邊,把雪球捧到她眼前。
“阿酬,我?guī)猛脕砜茨懔恕_@是我養(yǎng)的雪球,它已經(jīng)一歲多了。”
“以前我不帶它過來,是覺得它還太小,而且我希望你能醒過來,到我家里,見到它,給你一個驚喜。可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它長大了,你還是沒能醒過來。”
“雪球,介紹一下,這是主人的妹妹許酬。她是她們學校有名的才女,從小就畫的一手好畫,主人瞎畫的那些小漫畫根本不能和她比。她十五歲時畫的兔子得過獎,現(xiàn)在還在美術教科書上。”
沈星遠伸長了脖子。
許酬自然沒有回應,安安靜靜躺著。
雖然異性雙胞胎都是異卵,但顧承輝和許酬二人的臉型、五官分布和膚色非常相像。
沈星遠料想,當許酬睜開眼時,那雙眼睛也會是漂亮的桃花眼,閃著星星點點的光。
現(xiàn)在她卻只能沉睡在病床上,鼻子上接著維持生命的鼻飼裝置,臉頰凹陷,四肢纖細,像是一陣風就能帶走的骨頭架子。
沈星遠聽顧承輝和許酬說話。
無非是一些生活中發(fā)生的小事,不涉及顧承輝的工作和應酬,更像尋常姐妹兄弟之間的俏皮話。
雖然說話的人只有一方,但沈星遠能想象出,過去兩個人交談的樣子。
離婚后把雙胞胎拆開帶走,沈星遠總覺得,辦法很合理,但禁止二人見面來往,卻也很殘忍。
顧承輝偶爾說到讓人情緒低落的話題,許酬的眼角還會有淚痕。
沈星遠替許酬難過,更替顧承輝難過。
顧承輝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小時,喝了一口水,又接著講。
其中主要是夸雪球有多可愛,還提到了沈星遠,但沒有說太多。
快要說完時,顧承輝又說了一句:“希望你們都能醒過來,我真的不想再一個人了。”
顧承輝抱起雪球,來到了窗口那床。
這里最好的病房是三人間,隔了一位空床,住了兩個人。
剛才簾子拉著,沈星遠看不到另一個植物人的臉,只覺得露出來的腳趾有點眼熟。
顧承輝抱他過來,他才發(fā)現(xiàn)這就是他自己的身體!
病床的床頭,是顧承輝親手做的兔子公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