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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故作憂傷地嘆氣,“唉,兒女都是債啊!”
徐婆子笑著附和,“唉,孫媳婦也是債啊!”
綠竹更郁悶了,怎么說著說著青荷的親事,最后會變成埋汰她了呢,這沒有道理啊!
于是扁了扁嘴,哼了哼,不管她們。
夜里,當屋里只有綠竹和宋氏,當然還有熟睡的小春生時,宋氏這才和她說起了徐婆子的心思,“徐婆子她也不容易啊!你啊,可得長大了,不要讓她再操勞了,人這一輩子,起早貪黑,忙里忙外,為的不就是能夠吃飽穿暖么,可徐婆子操勞了大半輩子,也沒過上幾天好日子,眼看冬至要有出息了,你們吶,要好好孝順她,不要再讓她吃苦了。”
綠竹聞言沉默了一瞬,想起平日徐婆子對她的關懷和照顧,想起生產那日,徐婆子拿出來的參片,想起她在她床前說的寬慰的話,還有這些日子以來對她和春生的照顧,即便這里頭多是因為冬至,因為春生,卻也不能掩蓋她對自己的好。轉念又想到自己前段時間計劃的事情,顧念著徐婆子,恐怕還得做點變化才行,只是,一切都還沒定下來,卻是不好與她娘還有徐婆子說,只好暫且按下不提,卻是回了宋氏,“娘,我都曉得了。”
宋氏雖然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卻也知道她是個懂事的,于是不多勸,反倒說起了錦繡閣巧娘的事來。
“你師傅今日給春生送了一個金項圈來,我瞧著是純金的,也太貴重了點,我這心里老不踏實,你說,過些日子,等你出月子了,是不是去縣城一趟好一些?”宋氏雖說今兒個拿著這些東西來打了吳舅媽的臉,可實則她自個知道,她這心啊,也不踏實。
綠竹頓時想起錦繡閣的事來。她懷胎十月,這期間錦繡閣如同先前巧娘說的那般,在府城里也開了家鋪子,具體如何她也不清楚,只是偶爾做些小繡件讓向南或是向北送去的時候打聽來一點。
府城畢竟是繁華之地,達官貴人不少,雖說李佩茹嫁給那梁同知的公子時,嫁衣嫁妝入了那些夫人小姐的眼,可那地頭本來就不缺能人,霓裳閣和羽衣館也是地頭蛇,背后又有人撐腰,錦繡閣想要在府城站住腳卻是不容易。
李佩茹倒是幫襯著巧娘,畢竟是她爹所管轄的縣城里出來的,總要照顧一二,錦繡閣要是生意好了,她也能在貴人圈子里得幾分臉面。可她畢竟只是個同知的兒媳,她相公雖是個秀才,卻沒有官身,話語權和能力有限,幫到巧娘的地方也不多。
生意都是一點點做大的,最起碼錦繡閣因著李佩茹的關系,在剛到府城時沒有經受傾軋,巧娘已經很滿意了,只一樣,清潭縣的錦繡閣不能倒,那可是根!
綠竹始終記得繡那百壽圖的時候,巧娘和她說的話,讓她做錦繡閣的活招牌的事,她都記著,如今春生滿月,巧娘送了這么大的禮來,約莫是想要讓她出了月子之后幫她的忙?
巧娘手底下不可能沒有其他的能人,但像她這樣已經打響了一點名頭的卻沒有,她在綠竹身上的前期投入不能因為她懷孕生子就算,想來也是綠竹回報她的時候了。
重活一輩子,綠竹太明白自立自強的道理了,所以當初才會和巧娘達成那樣的共識,更何況,她也要為冬至日后的營生做打算,若巧娘真需要她,她是不會拒絕的。
因而回了宋氏的話,“娘,巧娘那邊,我心里都有數,你別擔心了,我總不會吃虧,巧娘也不會害我就是了。”
宋氏不清楚綠竹和巧娘私底下的協議,卻也明白她和巧娘的關系。綠竹八歲就去了縣城學刺繡,一去就是六年,巧娘待她一向不錯,一直充當著亦師亦娘的身份,她也相信巧娘不會害綠竹,那金項圈大抵是因為看重綠竹才送來的。
想明白了這點,宋氏摸了摸綠竹的手背,道,“你長大了,心里多點成算就好。”
“嗯……”
想了想,綠竹又對宋氏道,“娘,你讓大伯母把青荷嫁到村子里吧,好歹能看得著,也能多照應著。”她也是不放心青荷,怕這輩子大伯出去挑豆腐賣的時候,又看上那周柏青,害了她。既然大伯母舍不得青荷,那干脆讓她嫁得近一些,這樣在大伯提起那周家時,大伯母也能提出點異議。
宋氏覺得這個意見不錯,“你大伯母舍不得青荷,我看她也有這個想法,就是不知道你大伯的意思。”
綠竹于是不得不先給宋氏洗腦,繼而讓她也給大伯母李氏洗腦,“娘,我覺得這事還得大伯母拿主意才好。雖說大伯走街串巷賣豆腐的確認識不少人,可那些人也只是一面之緣,頂多能說上幾句話,內里是什么樣的人卻不一定能知道得清楚,相反,村里的人,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對方是什么樣的人,咱就算不能知根知底,也能曉得個七八分吧。再有一個,你也說了,嫁得近了,也能多照看著點,不叫青荷被人欺了去。我看青荷的性子有些單純,嫁得遠了,被人欺負了,怕是也不敢回家來找人撐腰,我看還是嫁得近一些的好。”
宋氏認真地聽著,末了說了一句,“你怎么對青荷的親事這么關心?”
綠竹訕訕,“這不是今兒個幾個小姐妹一起說話,青荷懵懂懂的,我擔心她以后被人欺負嘛!她是我妹子,我自然是想要她好的。”
宋氏聞言點頭,“嗯,你想著娘家,娘很欣慰,但這是不是你能做主的,我也不能,不過你的話也有道理,改明兒我和你大伯母念叨念叨。”
綠竹頓時松了一口氣,只要她娘能為青荷向大伯母說這幾句話就好,要是再不成,她倒是再插手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過日子啊,瑣碎的事特別多,要考慮的事情也多
☆、傳言
按著習俗,婦人生產以后是要坐足四十天的月子的。可一般人家,家里家外的活一大堆,婆婆也沒有那個閑工夫去伺候,能坐到三十天就不錯了。
徐家事少,活不多,就連那兩畝地也請了人來伺弄,又有宋氏這個親娘來親自伺候,徐婆子為著綠竹以后能給徐家多生幾個娃,也想等冬至回來的時候還他個白白胖胖的媳婦,因而對于她坐滿四十天的月子沒有意見。
十天以后,綠竹終于盼來了兩大桶的熱水,將身子里里外外地洗了兩遍,這段日子可苦了她,像那濟公一樣,身上一搓就能搓出來個泥丸子,此時清洗,面對嫩生生的皮膚也下了狠手,拿絲瓜囊使勁搓了起來,看著皮膚紅了才罷手。
一個多月沒出門,外頭的景卻已隱約有了初夏的跡象,院里的那棵棗樹上開滿了黃綠色的小花,蜜蜂在那上頭繞來繞去,綠竹神清氣爽地看了一會,而后去幫著干活。
這一個多月除了奶孩子,她連針線都很少做,皆因宋氏說怕她月子里熬壞眼睛,她也怕,因而只是縫補幾件春生的小衣和尿布。此時出月子,人也懶懶的,綠竹心想,這懶骨頭可不能養出來,要不然別說徐婆子了,就連她娘也該有意見。
徐婆子見她主動干活,暗地里也點頭,嘴上卻說,把春生帶好才是最緊要的。
綠竹也就這么聽著,帶孩子她不會丟下,活也不能丟,宋氏見了,欣慰女兒的長大,也放心回去。
在徐家呆了一個多月,她經常趙家徐家兩回跑,與徐婆子也熟悉,可到底不是自家,且也放心不下自家那兩個臭小子,如今女兒出月子了,她也就不好在這繼續呆下去了,于是和徐婆子、綠竹說了回去的事。
綠竹挽留了一會,被宋氏當著徐婆子的面數落了一句,言道,“看我這猴兒,還是不夠懂事,以后就要拜托親家阿奶照顧了。”
徐婆子笑著應了,“你放心,綠竹這孫媳婦我很喜歡,不會虧待她的。”
本來打算請趙家人一起吃個飯,可又想自家也就她和綠竹兩個,捯飭一頓好的,不還得宋氏幫忙,沒有請人吃飯還要人忙活的道理,便只收拾了一些禮給宋氏帶回去。
“這一個多月麻煩親家母了,我這也沒有什么好東西,就一些雞蛋和地里長出來的菜,這段日子還是親家幫忙侍弄的,你別嫌棄,拿回去,也給向南向北兩個小子加個菜。”
徐婆子的話說的謙虛,可拿出來的東西卻不只是蔬菜和雞蛋這么簡單,還有一盒上回周師傅拿來的補品,似乎是藥材,這可是好東西,宋氏不收,被徐婆子虎著臉用長輩來壓著才收下。
宋氏想起春生滿月那晚徐婆子說的話,想著若她不收,徐婆子恐怕會胡思亂想,以為她和徐家外道,可收下吧,又覺得燙手,便想著這東西收著,以后徐家要是用得著再拿出來,還回去。
又囑咐了一句,讓綠竹孝順徐婆子,帶娃子有什么不懂的就來找她問她以后,宋氏提著東西離開,在分岔路口撞見隔壁鐘家的黃嬸子,笑著略點了點頭,似是沒看見她盯在她提著的包袱上的眼睛一樣,沒有打招呼就走遠了。
雖說女兒住在山腳下,和鐘家交好能互相照應著,可她就是瞧不上這黃麗芳,因而雖不至于和她交惡,卻也沒有共同話題,見了面也只是點頭笑一笑的交情。
黃嬸子的確是眼饞宋氏拿著的包袱里的東西,她直覺徐婆子或者綠竹給了她好東西,可宋氏對她愛理不理的,兩條腿跑得飛快,她也沒來得及問。想起綠竹今日出月子,跺一跺腳,轉身朝徐家去了。
綠竹對黃嬸子的到來有些意外,卻也笑臉迎人,沒表現出一點不悅來,“阿奶正閑著,嬸子就來了,你坐,和她老人家說說話。”
看著綠竹越發出挑有韻味的模樣,黃嬸子有些眼紅嫉妒,想著自家女兒嫁去李家以后,雖不能說過得不好,可一直沒有懷上,婆婆有氣,妯娌間也不和睦,她就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