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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這般好的孩子都沒人上門來說親,可見是被他家的情況給耽誤了,畢竟打獵危險,又朝不保夕的,他家也沒田。承了他兩回恩,宋氏便想著回頭打聽打聽哪家有好姑娘,幫忙撮合一二。只是,和徐婆子還算不上熟悉,且還沒影的事,暫時不好與他們提。
宋氏的心思其他人自然不知,大家伙又寒暄了一會以后,看日頭已經(jīng)近午了,宋氏便起身告辭,徐婆子留他們下來一起吃頓飯,宋氏自然客氣地拒絕了,帶著一兒一女家去不提。
且說趙家人走了以后,徐婆子感嘆了一句,“這趙家是厚道人家,那趙家娘子性子爽利辦事妥帖不說,她那閨女也是個頂漂亮而且能干的,怪不得張家能看上她做秀才娘子,也不知這么好的閨女以后誰家能得了去。”
又看了眼冬至,嘆氣,“也不知以后誰家姑娘嫁進(jìn)咱徐家,老婆子我就盼著你這杯孫媳婦茶了,喝不到我也不安心,放不下心,也沒臉下去見你爺爺。”
冬至看著徐婆子說著又紅了眼眶,不知所措地捏著袖子想要給她擦眼淚,口中語無倫次,“阿奶,我,你……”
徐婆子見了又是一陣嘆氣,“你個傻小子,叫你不要去打獵你偏不聽,也不知道誰家姑娘能看得上你……也是我這做奶的拖累了你,當(dāng)初你娘去的時候家里本來還有些錢,足夠咱祖孫買兩畝地過日子的了,可我這身子卻不爭氣,要不然也不會逼得你去做這樣危險的事。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個就這么去了,免得拖累你,可看不到你成親,我這顆心就放不下,那口氣也咽不下去!”
冬至低頭,捏著衣袖不知所措,“奶,你別哭,你是我奶啊!”
徐婆子聽到他這么說,心更酸了,“鐘家那閨女看著倒是喜歡你,可她娘不同意咱也沒辦法……唉,也是一個好姑娘。”
冬至一僵,想起隔壁家從小跟在他后頭的小尾巴鐘苗,雖然自個只當(dāng)她是妹妹,并無非分之想,畢竟自己家的情況自己知道,曉得自己是配不上也要不起她的。可是那天,當(dāng)黃嬸子跟他說,讓他少些來,說苗丫頭畢竟是個大姑娘了,要準(zhǔn)備說親了,他上她家去不方便。他那時不是不傷心,不是不生氣的,畢竟他是怎樣的人,黃嬸子她不會不知道的,可就是那樣她還是防著他,說到底還是他家窮,是他沒有能力……
“阿奶,這事就別再提了,省得黃嬸子她不高興,也給苗丫她添麻煩,這事也怪不得人家。”冬至眉頭一皺,不愿多提。
“不提就不提,那黃麗芳就是個睜眼瞎,看不見你的好!”徐婆子罵了一句為他出氣。
冬至哭笑不得,“奶,外頭曬,咱進(jìn)屋去吧。”
把徐婆子勸歇下,冬至便又去了廚間,打算把午飯捯飭了。
進(jìn)了廚房,一眼他就看見了擱在灶柜上的水瓢,想起那雙水靈靈星燦燦的眼睛,還有那截雪白的脖頸,那水瓢便像是魔物一樣叫他不敢再看一眼。
眉目低垂,他彎腰去撿柴禾時,卻在里頭瞥見了一抹青綠色,像是那棗花一樣。
他眼睛霎時張大,而后朝那吸引他目光的魔物伸出了手,他認(rèn)得,這是她掛在腰間的荷包。青綠色的底,上頭繡著白色的梨花,入手一陣清香襲入鼻中,他登時又想起了她,那個好看的人兒,心中又似擂鼓,手中之物也似那燙手的山芋,他卻舍不得丟下。
“冬至,蹲著做什么呢,方才趙家拿來的東西里頭有一籃子雞蛋,你且將它放柜子上。”他奶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冬至忙把那青青荷包往懷里一藏,隔著衣裳感覺著它的形狀,竟是燙得他渾身都是熱的。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呀,俺們冬至的一顆心蠢蠢欲動喲,嘖嘖嘖,真不矜持呀!
☆、還你
午后的太陽很是熾烈,那吱吱喳喳的蟬也擾得人心躁動不安。
用過午飯以后,冬至和徐婆子各自回了房間歇息。聽那邊徐婆子沒有了動靜,這邊的冬至方才從懷里掏出了那個青綠色的荷包。
仔細(xì)地端詳,卻發(fā)現(xiàn)那上頭除了精致的梨花以外,還繡了個字,小時他爹還在的時候,他也是去村里老秀才那學(xué)過兩年字的,雖則后來斷了,可這字他還認(rèn)得,是個竹字。
細(xì)細(xì)摩挲著那清秀的字,冬至心想,她還認(rèn)字呢,真是厲害。像他奶說的一樣,是那般的好。
就連張家也看中她做秀才娘子,這回不成,可她那樣的,以后應(yīng)該也會嫁個好人家的吧,不像他……
冬至忽而覺得心里頭有些悶,今日的蟬聒噪了點,手不自覺地用力,手中的綿軟卻提醒著它的存在,讓他慌忙松手,不敢叫它皺一點,于是把它放在枕頭邊靜靜地看著。
盯著看了許久,冬至心中恢復(fù)了平靜,嘆氣,過會就去還給她吧。
那邊廂,找遍了整間屋子都沒找到荷包的綠竹,有些泄氣地坐在床上,想著今日出去一趟,也不知掉哪去了。要是落在徐家,叫冬至他們撿著了倒是沒什么,她相信冬至的為人。可要是掉在了路邊上叫哪個心思不正的撿了去,可就糟了。
在這時候,女子的荷包、帕子這等隨身私物可是不能隨意贈送的,特別是隨身荷包,女子若將之贈于男子,便表示她心儀于他,這可是表衷情的信物,如何能輕易叫別人撿了去?!尤其是她這荷包上還繡了她的閨名……
一想到有人撿了,拿著它說是她給的定情信物,而后賴上她,綠竹的一顆心便像是被放到熱鍋里煎了一遍似的。她可以不成親,卻不能不顧忌清譽和名聲,那樣會讓她的父母和家人為難。想到有人賴上來以后,她爹會暴躁地打人,她娘會如潑婦一樣和人理論甚至罵街,再想到因她壞了名聲以后嫁不好,而累得她娘終日以淚洗面,她爹嘆氣苦了眉頭,綠竹就再也坐不住了!
可坐不住又怎樣呢?那荷包如今在何處,會不會已經(jīng)叫人給撿去了,這些她都不清楚。
她想過告訴她娘,畢竟她娘比她有主意得多,說不得會有法子,可又怕告訴她以后害她擔(dān)心。她想著,這事不到最后還不一定會是最壞的結(jié)果,說不準(zhǔn)只是虛驚一場。又想著她娘最近因她的親事已經(jīng)操了不少心,若此事她能自個解決了不叫她操心,自然是再好不過。
可如此,她又該怎么做?
想了想,她決定先沿路去找找看,又想著今早去村尾時走的是村里的大道,回來時則是走的那條偏僻的小道,她一個人走大道倒是沒什么,小道卻有些慌,那里實在人跡罕至了一些。于是打算叫上弟弟向北一起去。
喊來了向北,把丟了荷包以及當(dāng)中的利害關(guān)系都給他說了,叮囑他暫時不要與宋氏說,又說了自個的想法。向北雖然憨,卻不笨,嘴也密,知道這事不好往外說便不會說出去,當(dāng)下點頭便答應(yīng)了下來和她一同去找。
綠竹于是提上繡籃,和她娘說了一聲去桂梅家,宋氏只叮囑了一句“天熱,走陰涼的地方”便沒管他們,桂梅還有個十一歲大的弟弟,□□生,和向北也能玩到一起去,因而他和綠竹一同出門去桂梅家,宋氏也沒懷疑。
出了門,兩人便趁著如今大家伙都在歇午覺,路上人少,先去了大路上找,一直找到了徐家門前。沒找著……
綠竹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去小道上找一找再說,畢竟現(xiàn)在只她和向北兩人,貿(mào)然上徐家去,叫人看見了不妥。要是小道上找不著了,再去徐家問一問不遲。
于是兩人又沿著小路找回去,而他們離開后不久,徐家的大門卻打開了,冬至看了看日頭,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走了過去,想著把荷包給綠竹送回去。
走著走著,卻發(fā)現(xiàn)前頭兩人的背影有些熟悉,仔細(xì)看,那輕蹙了眉頭的人兒不就是懷中荷包的主人么!
冬至心中一時忐忑,腳下往前動了動,很快又收住,定在了原地。他嘴悶,這荷包該怎么還?
他還在踟躕,那邊的向北卻察覺到了他,忙拉了拉他姐的衣袖,“姐,是冬至哥哥。”
綠竹一愣,往后回頭一看,可不就是徐家冬至么!看著他往前靠近,一時想著要如何開口問他荷包之事,竟是想得愣了神。
臨坡小道上,一陣微風(fēng)吹過,樹葉沙沙地響,高大的身影已近得前來,在她跟前落下一片陰影,低頭不敢看他的綠竹眼前忽而出現(xiàn)一只大掌。手掌很寬很厚,紋路清晰且有些粗糙的繭子,和他的人一樣給人踏實可靠的感覺,那上頭一只小小的綠色荷包被小心地捧著。
冬至看著眼前粉雕玉琢的人兒,喉頭動了動,大手往前送了送,“撿的,還你。”聲音低沉而緊澀,臉上不自在地紅了紅。
綠竹的臉色也有些不自在,畢竟私密的東西被眼前人撿了,又堂而皇之地被還了回來,如果,她方才沒有看錯的話,那荷包剛剛是從他的懷里掏出的……自個私密的東西被他這樣貼身地收藏著,想到這個,綠竹的臉便忍不住紅了又紅,像是能滴血一樣,低垂著的睫羽不安地輕顫著。
“姐?”向北疑惑的聲音響起,叫綠竹驚醒。
她貝齒咬了咬下唇,紅著臉伸手一把抓過那荷包,快速地說了句“謝謝”,而后捏著荷包,仍舊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