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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刀子割肉,痛苦折磨,可到底尚未直戳要害,到底還不致死,到底還是期盼著,渴望著生,到底到底……
心中的疲憊感爬滿四肢百骸,簡以尋緩緩闔眼。
說話聲越來越小,趨近于無,腳步聲反倒愈發(fā)的近和響。
簡以尋身子動了動,慢慢睜開眼。
門把手扭動,門從里向外打開的剎那,簡以尋迎上了對方眼里轉(zhuǎn)瞬即逝的錯愕,隨即便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以及……深藏在眼底濃得化不開的冷漠和厭惡。
十分鐘前的簡以尋肯定了一個事實,可他依然心懷一絲僥幸,都說血濃于水,都說沒有父母不愛孩子,都說……可他的母親鄭蘭從未說過,她從來就不是都。
窗外的雨好似突破了玻璃窗的桎梏,直沖沖拍打在簡以尋的臉上,水滴石穿,他的心臟也慢慢潰爛,似有若無的短暫刺痛感后,習(xí)以為常的麻木再度席卷。
率先說話的是劉海龍,他粗獷地調(diào)侃道:“簡以尋?你小子,這是和媽媽好久沒見面了,知道媽媽來學(xué)校了,迫不及待就先跑過來了?”
這孩子,平常看著不著調(diào),這點倒是和普通孩子一樣,還是想父母的。
想到先前聽到鄭蘭說今年幾乎都在到處飛,忙著工作,就連簡以尋中考最后沖刺的那段時間,他們幾乎都聯(lián)系不上鄭蘭,估計對方和簡以尋也是很久沒見面。
鄭蘭聞言,禮貌地笑著。
霎時,簡以尋也掛上淡淡的笑,卻沒有說話,稍顯沉默,似乎真是被劉海龍說中,有些不好意思。
鄭蘭客氣道:“他在學(xué)校給你們添麻煩了。”
修繕圖書館的項目由鄭蘭負(fù)責(zé),對方甚至是全包攬,一中完全是得利方。
沒有人會做虧本的買賣,一中給不了鄭蘭什么好處,唯一扯得上關(guān)系的就是簡以尋。
為人父母,最大的期望無非是孩子健康平安,如果可以,再出人頭地。
校長很上道地笑著說:“哪里,這孩子很優(yōu)秀,初中部就霸榜年級第一,高中入學(xué)以來也從來沒出過前二,是我們一中的希望和驕傲。我們還得感謝您,為我
們培養(yǎng)了簡以尋這么優(yōu)秀的孩子。”
這話,校長有投其所好的意思,但也不是假話。
簡以尋先前是沒少鬧事令他們頭疼,可這孩子偏偏又像是心中有把尺一樣,拿捏了度。
該有的都有了,偶爾出點岔子,倒也讓人覺得瑕不掩瑜。
學(xué)生時代極其看重的成績,他是全校第二,聯(lián)考全省前十。
孩子在意的父母的寵愛,他是家中獨子,萬千寵愛于一身。
這孩子,無疑是幸運的,天時地利人和,他幾乎都占了。
“你這個年紀(jì),學(xué)習(xí)才是最重要的,你不好好讀書想干什么?讀書改變命運!”
此時此刻,劉海龍想到平日里對簡以尋的教誨,突然有些不自然。
但轉(zhuǎn)瞬想,該說還是說,越是這樣的好條件,他們老師更要看著點,不能讓好好的孩子長歪了。
突然間,劉海龍想到初檸。
絲毫不夸張,那孩子的過去和簡以尋可以說是截然相反的人生。
她算是貧瘠大山里盛開的一株頑強野草,硬生生從土里蹦出來,野蠻生長。
從不起眼,逐漸到引得越來越多的關(guān)注,她也長得越來越高。
這樣的孩子,不幸又幸運,稱得上一句“天將降大任于斯人”。
劉海龍真心實意地夸贊了簡以尋幾句,平常該罵罵,有好的也夸。
鄭蘭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達(dá)眼底。
劉海龍又開口說了兩句項目相關(guān)的話,和鄭蘭一來一句的客套了會。
校長就笑著擺手說:“您和孩子想必也很久沒見面了,就不打擾你們了,慢慢聊。”
沒等鄭蘭開口,秘書就連忙上前,陪同二人離開。
三人的背影看不見的瞬間,簡以尋就聽見他耳邊傳來一句冷冰冰,又夾著說不出的厭煩的話:“你來干什么?”
簡以尋的笑容消失,即使是早已習(xí)慣,再聽到鄭蘭的話,簡以尋的呼吸還是微不可察地滯了滯。
十分鐘。
今年,簡以尋和鄭蘭一共見了兩面,加起來沒超過十分鐘。
一根手指頭代表一分鐘,或許一雙手的相處時間都沒有。
簡以尋抬起頭。
他清楚地瞧見鄭蘭緊皺的眉,不耐煩的神情,甚至是一點不加掩飾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