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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嫣冷冷道:“聘禮送來的時候不必同我說,要退回去了,卻得先同楊家知會一聲。爹,你可真是女兒的好爹爹。”
“依照爹這樣先受了聘禮再來告訴我的行事方式,想必這聘禮送來的時候,應當也是敲鑼打鼓、招搖過市的吧?既然如此,這幾大箱子在我董家多放一日,便多一人以為我要嫁到楊家。爹是不是就是這么希望的?”
董承被女兒懟的無話說,他擺了擺手,“罷了罷了,那你今日就去見楊修吧,你們見了面,你將你想問的都問了,若真的要退,便一并和楊家父子說了,也好叫你安心。”
董嫣盯著父親,“好啊,我現在就去。”
說著,董嫣即刻便要出門,除了自己一個人在與天子車隊走散后遇到危險時,她從來沒有走得這么快過。
董承緊緊跟著她,他走他女兒身邊,董嫣卻忽然停下了。
她定定望著父親,眼中俱是疑惑,“爹,你究竟想干什么?女兒是真的不明白。若說你有野心,如今你在朝堂上又云淡風輕萬事不爭,要說你沒有野心,卻還要將女兒嫁到弘農楊氏,要讓女兒做家主夫人。爹,你到底在想什么?”
董承愣了一下,隨即語重心長道:“阿嫣,爹方才不是說了嗎,爹是想讓你過得幸福,想讓你嫁一個值得的人。你只有嫁給心里有你的人,爹才能放心啊。”
董嫣反問:“可是爹,我也說了,我不喜歡楊修,嫁給一個我不喜歡的人,真的能幸福嗎?”
董承緩緩道:“他待你千般好、萬般好,日子長了,你會喜歡上他的。可你要想這樣去捂熱一個男人的心,卻是很難、很難。”
董嫣喃喃:“日子長了,我便會忘了我曾那樣喜歡過的人嗎?”她看向父親,“那為什么,爹爹到如今還沒有續弦?我如今還沒有繼母?”
“阿嫣!”董承萬沒想到女兒竟然會提起亡妻,董嫣和兄姐皆是董承的發妻馮氏所出,但馮氏在董嫣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距今已有近十年。
董承對于自己的結發妻子感情是很深的,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兩人都到了成婚的年紀后,自然而然的,兩家便定下了親事。
可生下了董姮、董凌和董嫣這三個孩子之后,董承便一直忙于征戰。他南下中原,遠離故土,跟著董卓混到了中原士族當中去。
從那之后,一年兩年回家一趟也是常事。
是以董承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馮氏去世之前,他與她見面的次數實在是太少太少了,少到董承回憶起她時,最常想起的還是他們青梅竹馬的那一段年少時光。
這件事情在董家,人人都十分默契地不再提起,人人都知道提起馮氏,董承會愧疚、會傷心,所以這么多年,沒有人特意在董承面前提過她。
而今日董嫣提了。
董承有些震驚地看著女兒,可是董嫣面色不變,她定定地與父親對望,她在等著父親的回答。
董承深深吸了口氣,他閉了閉眼,緩緩說:“我與你母親怎能一樣?我們二人青梅竹馬,多少年的情分,我們成親之前便都知道,對方的心里只有自己。你與郭祭酒才認識多久啊?一年都不到吧,時間長了,有什么放不下?”
董嫣聽著父親一邊追憶他和母親的往事,一邊說著認為她很快便能放下認識不到一年的郭嘉,她并沒有再辯駁什么。
她并沒有對父親說,她認為無論過去多久,她對郭嘉的這份心意都不會被輕易放下。
是郭嘉和她一同度過了那段本來最艱難的日子,也是郭嘉讓她第一次感受到,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滋味。
她只是默然在去往楊府的路上走著,她心中那種既酸又痛,又無可奈何的感受,已經把她的感官麻痹了,她感受不到迎面吹來的寒風,也毫不在意一旁殷殷等待她說話的父親。
在敲響楊府的大門前,董嫣回過頭去對董承說了一句:“爹,如果他回來后,我真的去問他了,他也真的告訴我,我們只是朋友,你會為女兒白付了真心而難過,還是會因此高興,我可以嫁去楊家?”
董承愣了一下,他還未來得及思考女兒這話是何意,便有楊府的仆人為他們開了門。
見是董承父女,那仆人滿臉堆笑,他一面迎著父女二人進內堂坐下,一面去請楊彪和楊修,“公子,董將軍和董姑娘來了。”
不多時,楊修便迎了出來。
董承問起楊彪時,楊修笑答:“我爹說,我自己的事情,便由修自己出面,他這把老骨頭,就不出來賣弄了。”
董承跟著笑了笑,客氣道:“楊太尉哪里的話,你我兩家是何關系?怎么還如此客氣啊。”
董嫣又見到楊修,便想起家中庭院擺著的那一箱箱聘禮。
上次見面還是在許都官道上,尹夫人欺侮一老者,才讓他們聚到一起。楊修一句話便澆滅了尹夫人的囂張氣焰,而他也同董凌一起將這件事情私下稟報給了曹操。
在董嫣看來,楊修的確是個又聰明又極有才華的人,明明她和楊修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可如今知道了他對自己有意,此時再見到楊修,董嫣卻是一點兒也笑不出來了。
二人寒暄已畢,董嫣出聲問道:“楊修,聽我爹說你喜歡我,是真的嗎?”
董嫣再一次如此直截了當的問話,叫在場的人皆張目結舌,董承想要張口阻攔,卻沒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