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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的蘆葦隨風搖曳,偶爾有微風拂過,帶起一片沙沙的輕響。泥土的氣息混合著青草的清香,沁入鼻腔,讓人不自覺地感到心曠神怡。
董嫣坐在輪車上,被董伯緩緩推著,在草地上前行。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心里忍不住想笑——自己竟落得要被人推著出游,倒也算是難得的體驗。
“阿兄,你瞧那片水光,多好看啊。”她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那片湖,聲音里透著幾分雀躍和輕快。
董凌也是難得的閑暇出游,面對眼前的美景,他似乎也一時的忘了自己才和妹妹說的煩心事。
董凌走在她身側,視線隨著她的手勢望去,確實見那水光瀲滟,映著天色澄澈動人。他卻斜睨著妹妹道:“坐著輪車,你可別起了玩水的心思。”
董嫣不服氣地“嘁”了一聲,“我哪有那么不知分寸。”
董伯推著董嫣走了一會兒,董嫣好幾次不自覺地想站起來,都被董凌眼疾手快給摁了下去。三人行到湖的另一頭,只見一條蜿蜒的長廊通向湖心的一座亭子,只是那亭子當中,似乎已經(jīng)有了兩個人。
長廊的這一頭離亭子并不算近,可董嫣還是模模糊糊地覺得,其中一個身影很像是郭嘉。
她拍了拍董伯,“董伯,推我去那里看看。”
董凌道:“人家已經(jīng)占了亭子,你還要跟他們搶不成?”
董嫣不理他,只是催著董伯推她過去,董伯拗不過,只好推著董嫣慢慢走過去。董凌生怕對方罵他們無禮打擾,董伯和妹妹一老一弱女子又應付不來,便也跟了過去。
走近了一看,果然是郭嘉。
只是另一個人,她卻不認識。
郭嘉和那人正在對弈,對面的那人看著三十多歲,身著一襲極為考究的寬袖儒袍,色澤沉穩(wěn)雅致,并不華麗,卻自有一股端方從容的氣度。他的面容清雋,五官雖不算鋒利,卻有一種溫潤如玉的沉穩(wěn)之感。
這人舉棋落子如行云流水,比名士更像名士,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溫潤儒雅的氣質。
二人聽到這里傳來了動靜,便回過頭看向董嫣處,郭嘉見是董嫣,又見她是坐在輪車上被推著來的,他瞳孔微微一縮,原本轉動著棋子的指尖頓了一瞬,白子險些落下。
“阿嫣?”他下意識便脫口而出,目光落在董嫣的腿上,眉宇微蹙,擔憂地問道:“你的傷如何了?怎么坐著輪車?”
董伯就在董嫣的身后,他聽見郭嘉對董嫣的稱呼,腦袋疼的嗡嗡直響,這郭軍師竟然叫二小姐“阿嫣”?
這成何體統(tǒng)?!
董嫣本想說“無事”,可轉念一想,她有這腿傷怎么說也算是賴郭嘉,她若是故作有事,讓他心里多念著幾分,那倒也不錯。
董嫣晃了晃受傷的那條腿,“醫(yī)師說,這些日子不能走路,要注意著保養(yǎng),卻也不知何時才能好全。”
郭嘉眉頭蹙得更緊了些,他的嘴微微張了張,“我......”
可還沒等他說話,董凌便三兩步走上前來,他顯然也聽到了郭嘉對妹妹的稱呼,但他并未表示什么,只是放下手中的食盒,對二人行禮:“荀令君,郭軍師。”
郭嘉對面的那一人,董嫣不認識,董凌卻是認識的。
他去曹操營中請他勤王時,曹操身后左邊站著的是郭嘉,右邊站著的,便是眼前這位荀彧。
荀彧本來注視著郭嘉,他覺得郭嘉面對這位董二娘子時的反應,倒真是有些有趣,不由得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郭嘉的神情。
荀彧見董凌行禮,抬眸微微一笑,聲音溫和而穩(wěn)重:“董少將軍不必多禮,你們不如先在這里歇一歇,待我與奉孝下完這一局,我們再敘。”
董凌點了點頭,“那便叨擾二位先生了。”
董嫣的目光在荀彧身上端詳了一會兒,她聽兄長叫他“荀令君”,想來想去,曹公營中應只有兩位姓荀的文人,一位是荀攸,她先前去曹營替郭嘉送信時曾見過的。
那這位,應當就是荀彧了。
她只看了一會兒,便覺得他與郭嘉十分不同。郭嘉是灑脫的、機敏的,骨子里透著不羈,而荀彧則是內斂而持重的,像是一方溫潤的玉,看似柔和,卻自有鋒芒。
董嫣被董伯推著來到了他們二人當中,她并不會下棋,從前也很少見到別人下棋,便好奇地看著二位高手對弈。
本該輪到郭嘉落子了,但他手中那枚原本該落下的白子仍是停在他的指尖,遲遲未曾落下。
荀彧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手中黑子不疾不徐地擱在棋盒旁,他已看出了郭嘉心不在焉,卻不點破,只是笑了笑,“奉孝,你還不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