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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這時才回味過來她方才說的那句話,他稍稍一聞,便知董嫣所言不假。
他并沒立即甩開董嫣,反而笑著對身后的那名文人道:“公則兄,這是你軍中之事,你看該如何處置?”
郭圖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他本欲留住郭嘉,才追出這么遠要再和他談談,如今卻被郭嘉撞上自己軍中不守軍紀之事。
郭圖冷著臉對那四名守衛道:“當值時飲酒,又擅離職守,二罪并罰,自己去領軍棍吧。”
那幾人酒已經全然醒了,他們亦知道自己違反軍紀,如今又被軍師撞上,簡直是賠了“美人”又折了腿。
董嫣見那四人慢慢走遠,抓著郭嘉衣袖的手這才慢慢松開。
她慢慢繞到二人面前,恭敬地行禮:“多謝二位先生救命。”
郭圖正在氣頭上,處理完那幾人,見董嫣一個小女子跑進了自己的軍營,皺著眉頭問:“你一個小女子,跑到軍營來做什么?”
董嫣道:“民女原是走錯了路,可走到軍營前卻被那幾名喝了酒的攔下,非說民女是奸細,卻分明是他們醉后心懷不軌。民女一人實在難以逃脫,才出此下策,盼著往軍營里跑,能撞見個管事的頭目,將他們懲處了,好救民女性命。”
郭圖:“你就不怕管事的頭目不管你,或是與他們一個心思?”
董嫣直視著郭圖,毫不避諱道:“民女瞧見營地上方的帥旗寫著‘袁’字,袁姓家族,天下間以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為首。民女斗膽猜測,此乃汝南袁氏之營。若天下士族領袖麾下的軍營中,士兵將領都能隨意觸犯軍紀而不受責罰、上下同流合污,那天下百姓又該祈望誰來救他們于水火呢?”
郭圖還未有反應,一旁的郭嘉忽然哈哈大笑,“公則兄,真是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娘子啊!”
郭圖“哼”了一聲,郭嘉又道:“今日多謝公則兄盛情款待,臨走前還多看了一出好戲,真是不虛此行。那嘉便就此告辭,來日再會!”
郭圖仍試圖挽留:“哎,奉孝,你真不愿意留下?袁公求賢若渴,少主聰敏好學......”
郭嘉:“公則兄,并非是嘉不愿留下,只是才疏學淺,不敢擔此大任啊。嘉欲訪名士、閱古籍,有朝一日若再來公則兄處求個棲身之所,還望公則兄不要嫌棄啊。”
“這......”郭嘉都這樣說了,郭圖也不好再強人所難,只好強作歡笑:“好吧,那奉孝可一定要來,為兄等著與你再把酒言歡。”
“自然。”郭嘉順嘴接了一句,“我把姑娘帶出去。”
他瞧了一眼默默在旁邊聽他們對話的董嫣,示意她跟著一起出去。
董嫣亦步亦趨跟上,“先生可否告知尊姓大名,我想知道是誰救了我。”
“郭嘉。”
“郭嘉。”董嫣喃喃重復一遍,她停下腳步,又鄭重其事地向郭嘉行了一個大禮,“小女子董嫣,謝郭先生救命之恩。”
郭嘉:“你該謝公則,他才是袁軍營中說得上話的人。”
董嫣不語,只是跟著郭嘉。
走出袁軍營外三里,董嫣仍跟在郭嘉身后,郭嘉有些好笑,“董娘子,你不回家?”
“我......我與家人走散了,我不知他們在何處。”
其實董嫣想問郭嘉要往哪里走,若他也是往東走,她想與他結伴而行。
董嫣一個人走了許多天的路,雖平安到了河東,可他一個獨身女子,一路上諸多艱險,像今日營門前這樣的事,便遇到過數次。若不是她機敏又命大,早就落入虎口了。
若能有人同行,還是個年輕力壯的男子,只要人品端正,她便不必再整日提心吊膽。
潁川郭氏,是僅次于潁川的荀鐘陳韓四大士族的大姓。他既然姓郭,又出現在汝南袁氏的軍營當中,是郭氏族人的概率很大。
而且,董嫣憑著今日對郭嘉的印象,她覺得郭嘉是個好人。
郭嘉:“那你便先回家去等他們,你能在此地走丟,你家應當不遠?我送你回家便是。”
郭嘉心中早有懷疑,袁軍扎營是在空曠之處,董嫣找路竟能找到軍營前來,也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只是他們萍水相逢,反正出了袁營便是橋歸橋路歸路再無交集,是以他方才在營中也并沒有追問。
董嫣搖頭,“我家在涼州,可我回不去,我也不打算回去。”
郭嘉瞇起眼睛,“涼州?你究竟是何人?”
“我父親是安集將軍董承,父親如今應在護送陛下東歸洛陽的途中,我是與陛下的車隊走散了。”
她看見郭嘉挑了挑眉,便干脆將事情的經過全說給他聽。
“方才我會來袁軍營地,是因為我看見了楊定將軍之子楊訓。他們父子同我父親一樣,一路護送陛下,是因與李傕郭汜作戰才被沖散的。我問了一路,都說楊訓往此地來了,我原以為這軍營會是陛下的,我便能和父親團聚了......”
郭嘉點了點頭,他聽見董嫣說楊訓帶人到了袁紹營地,便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他對此一點兒也不意外,“楊定父子叛了。”
“叛了?”
“袁家四世三公,在天下諸侯中勢力最大,多少人趨之若鶩想要入袁家門下。即便只是為袁家做個馬前卒,若有建功立業的機會,前途也是不可限量。”
董嫣不由問道:“既如此,先生有機會為袁家效力,為何又不肯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