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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煩意亂地抱怨了一通，又覺得自己說過了頭，撓了撓額前的頭發，往后坐了一下。

“好像有點扯遠了……總之，那個孩子的母親是十年前來到北垣鎮的。那時小瑞娜才不到一歲，而她卻身無分文，人們都說她是和年紀大的男人搞了婚外情才會意外懷孕、最后流落至此。我想那一年，那女人最多也就十六歲吧。”

第五十七章

“我是誰”

“什么？才十六歲？！可是……”

以一個母親的年齡來說，這個數字太小了。方羽感到有點難以置信。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揮了揮手：“冷靜，我明白你的意思。嗯，強奸十六歲的少女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可以判刑了，的確如此。可是問題在于我們根本找不到傷害了她的男人，這事沒法追溯，誰也幫不到她。”

“……”

“好在那時候她很堅強，為了自己的女兒，可以承受一切生活的壓力和苦難，而這種堅強也打動了北垣鎮的居民。善良的居民們接納了她，讓她住在鎮子里，還給她四處尋找育兒妙方，甚至于，還有一個勤勞的年輕漁夫喜歡上了她，答應此生要和她一起渡過難關。”

“漁夫啊……”

如果話題到此為止，那倒是能成為一個溫馨美滿的故事。悲劇的女主角依靠自己的不懈努力獲得了平淡卻充實的日常，與心愛的人一起，微笑著望向天邊的夕陽，說出一句“我現在很快樂”——

可惜的是，世道不公。

“是啊，那個男人后來成為了她的丈夫。一家三口在這里幸福快樂地生活著。”公務員繼續說，“原本……應該是如此的。”

在瑞娜五歲的那年，漁夫的名字赫然出現在了征兵公告上。

北垣鎮是邊境小鎮，北邊的國度由保守派掌權，近幾十年來都沒發生什么戰亂。可是，瀛國南部的國家與瀛國發生了一些魔法礦石資源問題上的摩擦，作為威懾，瀛國的軍事機關下令召集各地民兵參與作戰。

漁夫離開了家。

然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抑或只是留在氣候溫和的南部城市、過上了逍遙自在的生活，他不曾寄信回來，她也打聽不到他的消息。那段時間，局勢動蕩，人人自危，并沒有人樂于管她家的閑事。從此之后，女人便一蹶不振。

僅靠她一個人幫忙打漁的收入很難養活自己的女兒，所以她出門去賣淫，以換取基本的生活費。再后來，有人介紹她嘗試了相親，但在那種情況下，又有什么樣的男人愿意和她混在一起呢？多半都帶著不堪入目的惡習，抽煙喝酒嫖娼賭博面面俱到，就差奸淫擄掠和殺人放火了。

她的墮落使瑞娜無法幸免于難。

小瑞娜不得不從學校輟學，呆在家里做家務，即使是這樣，也還是常常挨打挨罵，甚至還會被母親的男友垂涎年幼的身體。外界的人們無法得知她是否已經遭受性暴力的傷害，他們能發現的是，瑞娜的身上全是青紫色的傷痕——還有好幾處被煙頭燙過的痕跡。

久而久之，瑞娜的性格也變得極為古怪。她從不輕易與他人交談，偶爾說幾句話，也冷漠得不像個小孩。如果仔細看她望向美好事物的眼神，比如花，陽光，笑著為嬰兒哺乳的女人，人們就會發現她看待外界的冷淡態度蒼白得近乎于仇恨。那不是普通的不感興趣，而是對一切自己得不到的東西都充滿抵觸情緒，她覺得那些東西是“骯臟”的。她厭惡自己的家，卻又無處可去。

在強烈的矛盾的沖擊下，她選擇了封閉內心來保護自己。

這是人的本能。

但她也不是完全不肯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