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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請陸將軍領著赤焰軍先退到臺下,孤與太后有些不怎么光彩的家事要論。”
南榮宸索性換了只手提劍,“孤如今多拿會兒劍手都在抖已經足夠丟人,陸將軍還想聽別的看別的?”
天子的聲音越來越輕,眉頭微蹙,其下那對黑水晶蒙上層霧,精準觸到陸攬洲深埋的酸楚——他的靈均當年仗劍策馬可堪驚鴻,如今不復當年。
有關太后的那攤子陳年皇室密辛,他還未查出什么頭緒,但見南榮宸如此,至少也能看出他是懊悔陷在太后的親情謊言里數年,不欲讓旁人知道其中密辛。
他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南榮宸當眾提出自己非太后親子已經足夠...難堪。
他終是退后半步,“臣遵命。”
退下奉神臺也不過與靈均隔著百十道臺階,他相信自己,也相信靈均會活著報仇的心。
他與靈均又多了一個相知之處。
他提劍退下之前看了南榮承煜一眼,透著在疆場之上殺紅眼時的威壓。
南榮宸其實剛起了個頭,真正用王權壓人的話還沒說呢,陸攬洲就聽命退下。
他也沒心思去琢磨陸攬洲為何變得如此快,只要結果是如他所愿就行,“陸將軍閑著也是閑著,壽康宮之人,盡數誅殺。”
盡數誅殺?!
雪棠腿一軟險些站不穩當,這四字出自天子之口,生殺予奪只在一念之間。
赤焰軍披甲退下的聲音響徹耳邊,昭示著臺下之人的死期。
奉神臺逍然物外,是臨越百姓心中眼中最神圣莊嚴之地,天子竟下令血洗此地!
人言可畏,先帝在時都不會如此大開殺戒,王上難道不怕天下人口誅筆伐,不怕惹得太后母族不滿嗎?
她在驚懼之中終于攢足膽量看天子一眼,只覺得自己已經不在人間。
天子玄袍輕揚,給手中長劍添上條紅綢。
天子手中長劍雖然垂在身側,卻好像抵在她頸上,隨時能要了她的命。
她站在太后身側不敢多動,
奉神臺下響起尖叫哭嚎,南榮承煜無法言語一句。
至靜至鬧之地,南榮宸掩唇咳了下,還是經心口傷處的疼痛提醒,他才想起自己如今不是在巫神殿。
時值春日,也無上輩子那場雪。
奉神臺殺伐盡起,巫神謝塵不知在何處。
這下謝塵總該不會再想救他,不會阻他入輪回的路。
看在這個份上,他會再送謝塵一盞白日里都能耀然天邊的明燈。
比巫神祭那些都會好看。
他換回右手挽了個花里胡哨的劍花,“此處沒外人了,太后有話直說,待這支香燃盡,孤就送太后登極樂。”
一聲嚎叫又起,太后知道那是宋祥干兒子的聲音,血腥味仿佛隨風傳到她鼻尖,讓她喘不過氣來。
南榮宸何時變得如此心狠?
從在壽康宮飲下那杯毒酒時?還是從發現她那藥膳中的端倪之后?
她沒有時間去問,撐著雪棠的手問出,“王上為了林氏要殺哀家?”
南榮宸說話算話,當即答她,“太后說的是。”
太后在人前戴了數年的面具全數撕爛,“林氏究竟有什么好的?先帝為了她暗奪臣妻,楚家那叛賊為了她不顧生死!”
“就連哀家那兒子,都是被她害死的!”
奪臣妻?南榮宸聞言攥緊手中劍柄,掌心被其上紋路硌得生疼,他這輩子頭次恨意灼心,他只恨先帝已經死了。
先帝暴斃而亡,死得太過輕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