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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東西,我剛聽到同學說,”婉風先搶過來嘗了一口,愜意地蹙了鼻尖,又拿起一顆塞到她口中,“你那顆是什么味道?里邊有什么?”
“像糖……奶糖?!?
婉風還想要再吃,被沈奚攔?。骸澳阈行泻?,不要都給我吃了?!?
婉風笑起來:“好,好,我們看這個?!?
她拿出鋼筆來,仔細讀上邊的字:mont blanc。
“哦天啊,這鋼筆太漂亮了,”婉風抓住沈奚的手,“你太讓人羨慕了沈奚。”
沈奚反握住她的手:“信呢,還有信對不對?”
婉風笑,變戲法一般將信交給她,還頗為識相地趿拉著鞋,先一步離開了房間:“家書萬金,哪敢私藏?慢慢看?!?
她將那信封裁開,展開信紙。
時隔一年,他的回信仍是惜字如金:
帶給你的軟心巧克力,是領事館所贈,比利時的新物事,想能抵消苦中帶澀。鋼筆亦是。卿勿念,善自珍攝。
傅侗文
九月二十八日
第3章 第二章 前朝一場夢(2)
沈奚的信到的當天,來了個年輕人。
那人穿著藍麻布褂子,底下是灰布褲子,入了書房,見到傅侗文就紅了眼眶:“我家先生要我來的。三爺,出大事了?!?
傅侗文身子稍向前傾,目光沉下來:“慢慢說。”
“宋先生遭暗殺。”那人輕聲說,眼中隱隱有淚光。
傅侗文和醫生草草對視一眼。
“先生中彈后,托付了三件事。第一,將所有在南京、北京和東京存的書,全捐入南京圖書館。第二,先生家窮,老母尚在,囑人照顧。第三……”那人喉頭哽住,“請各位繼續奮斗救國,勿以我為念放棄責任?!?
話音落地,房內陷入死寂。
傅侗文半晌,輕聲問:“先生可還活著?”
“含恨離世。”
傅侗文的眸光微動,冷笑:“hell is empty and all the devils are here.”
醫生知道他在說著什么,他們在英國留學時聽過的歌劇里,曾出現過這句:
地獄已成空,厲鬼在人間。
國民黨代黨魁遭暗殺,舉國震驚。
二爺對宋教仁先生很是崇敬,受此事打擊極大,他在報刊上設有專欄,對此事憤慨異常,連寫了幾篇大罵總統的文章。有人悄悄遞了話給傅侗文,讓他勸勸二哥,傅侗文表面上答應了,卻沒對二爺說半個字。
傅侗文反倒掏了錢,打點那些報社,授意他們想辦法保護二爺。
于是,不久,二爺的稿子再沒機會見報。大家都以為二爺是被打壓了,連二爺也常在飯席間抱怨,反倒被傅老爺掄起椅子,砸傷了,讓他管著自己的筆桿子,不要連累傅家。
不久,有人遞了張名片進府,給傅二爺的,是總統府警衛軍參謀官。
這位參謀官姓陸,在北京城頗有名氣,他有個特殊癖好,想殺誰就設宴招待,飯罷再掏槍送人上路。明目張膽,手段毒辣,單去年就殺了不少愛國志士。
名片沒遞到二爺院子,反倒被下人先一步送到了傅侗文的書房。
傅侗文拿著那名片,沉吟片刻:“喚二爺來?!?
“是。”下人離去。
他在書房用了半盞茶,傅二爺來了。
傅侗文直截了當地告訴他:“警衛軍的參謀官要見你。”
二爺怔了一怔。
傅侗文指八仙桌旁的凳子:“坐,我陪你一道見。”
二爺怕連累他:“還是在前堂見吧?!?
傅侗文笑笑,對外吩咐:“帶客人來。”
“是,三爺?!?
不大會兒,陸參謀官進來了。
他以為要見的是二爺,卻不料,自己進的是傅三爺的書房。
對于這位赫赫有名的傅三爺,陸參謀官曾有幸在八大胡同見過。
是上月初八。
彼時三爺為捧人,包了半個場子,翹著個二郎腿,穿著立領襯衫,馬甲敞著,偏過頭去和身邊人低語。那天他只見著傅侗文的側臉,透著一種消沉的風流。都說他待風塵女子也是彬彬有禮,在一樁樁香艷傳聞中,雖是負心郎,薄情卻又不寡義,但凡女子提到他,盡是好話,竟無半句惡語。
當然,那是風月場上的三爺,不是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