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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遠(yuǎn)有點懵。他刨根究底道：“哪個殺手會用一個蘋果雕勝利女神？”

“咋滴？”那同事嗤笑，“干你們這行的，還不許有點小情調(diào)？”

陸明遠(yuǎn)一手撐腮，沒做應(yīng)答。但他的視線落在了蘇澈身上，監(jiān)控屏幕內(nèi)，蘇澈獨自走出門，與蘇喬握了個手，面部表情是皮笑肉不笑。

他知道蘇喬來者不善。

蘇喬開門見山：“堂哥，我今天來，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呵，好消息？

蘇澈眼皮都沒掀一下。他轉(zhuǎn)身走回辦公桌，便聽到蘇喬在他身后說：“真正的蘇澈沒死，他被收養(yǎng)了，我查到了他的個人資料。現(xiàn)在，這份資料，就在我的手里。我相信，你的父母一定會很開心，他們的兒子死而復(fù)生了。”

她笑得純善：“可喜可賀啊，堂哥。”

咖啡杯從蘇澈手中滑落，在深色地毯上，暈開一道濃墨重彩。

第81章 凈塵

著名的墨菲定律告誡人們——“如果你擔(dān)心某種情況發(fā)生, 那么它就更有可能發(fā)生”, 蘇澈不是沒做過心理準(zhǔn)備。他曾經(jīng)千百次地假想, 如果真正的蘇澈回來了,

他自己要何去何從呢？

他扶住了辦公桌。

他能站在這里，受人尊敬, 發(fā)號施令，本質(zhì)上，都是源于父親與兄長的蔭庇。他鳩占鵲巢, 聽從父親的安排, 順利度過了十幾載光陰……

莫慌！他對自己說。

“你上位才幾個月, 一查就查到了？”蘇澈反問道, “蘇景山不會允許別人替他養(yǎng)孫子, 你找誰編造了一本假材料？我真心勸你一句, 玩過火了,

自己也得賠進(jìn)去。”

蘇喬卻說：“你看都不看這份材料, 認(rèn)定它是假的, 那我和你也沒什么好說的了。你爸爸今天在公司, 我這就去找他……讓我猜一猜，他會有什么反應(yīng)？。”

她拎起了文件袋, 慢悠悠地開口：“就算大伯父不在意, 大伯母也不在意嗎？每一個正常女人, 都深愛著自己的親生孩子吧。”

她的挑釁，顯而易見。

但是蘇澈無法反駁。連他自己都不確定，他那名義上的母親,

是否依舊惦念著死去的兒子——她從來不會在表面上顯露，她總是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她是一位最典型的賢妻良母。

蘇澈再三斟酌，親手反鎖了辦公室。

他雙手插.進(jìn)西裝口袋，身量筆挺如一尊雕像：“好，我愿意和你談判，你把文件夾放我桌上。”

蘇喬充耳不聞。她折起裙擺，坐到了一旁的沙發(fā)上。她的腿型修長纖細(xì)，作態(tài)可謂鋒芒畢露。

而蘇澈看不順眼，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她：“蘇喬，你的個人信譽(yù)，在我這兒基本是零分。丑話說前頭，我壓根兒不信蘇澈沒死。你要是敢拿這件事誆我，你別想輕易收場。”

他繃直了脊背，將西服撐得勻稱。

蘇喬無法觀察他的面部表情，但從他的肢體語言中發(fā)現(xiàn)，他的心里必然存在著恐懼。于是蘇喬興致更高，循循善誘道：“嗯，收場？我為什么要收場？”

她自行打開了文件夾。

那些照片、成長經(jīng)歷、個人信息，都被蘇喬放在了茶幾上。她用指甲劃過一副照片，嘆聲道：“他不愧是你的兄弟。你過來看看，他和你長得多像。”

蘇澈微瞇著眼，瞥了兩秒。

他不敢做長久的凝視。

荒唐！

他在心中咒罵著。

一個早就該死的、據(jù)說被埋在河邊公墓的人，為什么要在十幾年后突然跳出來，攪亂他已經(jīng)被眾人承認(rèn)的生活？

蘇澈走在辦公室內(nèi)，閑庭信步，為自己接了一杯水，隨后又問：“我還是沒辦法信任你，蘇喬。二十一世紀(jì)還有人相信照片嗎？你隨便找一個美工ps，都能給我整出一堆兄弟姐妹。”

“這個呢，是他的dna報告單，”蘇喬拿出另一份文件，小心謹(jǐn)慎地鋪平了，“你看，他和我父親的y染色體，存在親緣關(guān)系。家族男性成員的y染色體，都是來自于蘇景山吧，這真的沒辦法造假，你說是嗎？”

她語氣誠懇，似乎胸有成竹。

蘇澈卻紋絲不動。

他按捺心性，試圖套話：“原來的蘇澈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病秧子，我也是病秧子，我有先天性心臟病！蘇家人放棄他，選擇我，是得了失心瘋么？”

可能是吧，蘇喬心想。

她交握雙手，回答道：“你不記得自己的親生母親，去了哪里嗎？”

蘇澈倚靠木桌，松了松領(lǐng)帶：“跟你說話太累了，一個問題能繞十八個彎，你想要什么就直說吧，如果我給不起，你干脆把我的命拿去。”

他大概是忍無可忍了。

蘇喬佯裝未聞，自顧自地講道：“真正的蘇澈當(dāng)年沒死成，被人送進(jìn)福利院了。他雖然身體不好，但模樣可愛，性格善良，可惜他從小到大經(jīng)常去醫(yī)院，出門又是車接車送，根本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兒……他留在了上海。然后呢，你的親生母親，為了讓你坐享其成，費了很大一番功夫。”

她惋惜不已：“你剛才警告我，不要把自己賠進(jìn)去。其實你的生母，才是真正賠進(jìn)去的人，她那么年輕就死了，還不是為了你？可憐天下父母心呀。”

蘇澈的腦子“嗡”了一聲。

他仔細(xì)回味蘇喬的話——她說得模棱兩可，意思卻清楚明白。

他一時站不穩(wěn)，后腰靠上了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