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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盡使出千斤墜穩住下盤,卻也數次聽到腳下小石塊滑落峭壁,不往下瞧生怕失足踩空,往下一瞧卻又驚懼淵谷深不見底。寧承輕雖不會武功,但方才走來時已經歷過險阻,眼下再走回去已十分熟練,反倒快些。
好不容易走到盡頭,前方窄路缺了一大塊。寧承輕道:“我過來時踩塌了一塊,沒想到要原路返回,這下卻有些難走。”
蕭盡瞧了一眼,見缺口約有半丈,不甚寬,若在平地輕輕一跨也就過去,但此時人在萬丈懸崖上,稍有不慎便有墜落之虞,如何敢讓寧承輕冒險跳躍,于是道:“你摟著我。”
寧承輕先將他攔腰摟住,再笑問道:“摟著你做什么?”蕭盡提起一口真氣,在山石上點了一腳,飛身躍去落在對面。寧承輕嘴上不說,騰空而起那一瞬,一顆心不由自主地提著,直到落下還砰砰直跳。
蕭盡只覺他雙手緊扣,臉貼著自己,心里也如小鹿亂撞起來。
兩人到了開闊處,給身后到來的段云山讓出空地,寧承輕松開雙手道:“這后面就好走多了,你們跟得緊些,可別走散。”
他將衣袍提起,鉆進山縫,山壁中四通八達,岔道極多,只是大多十分狹窄,人不能通過。寧承輕只跟著銀角走過一次,竟然記得,毫不猶豫一路鉆去。
不知走了多久,終于柳暗花明,三人眼前一亮,已到山壁那一頭的林子里。
第一百三十一章 節外生枝埋伏深
蕭盡遠遠望去已能瞧見來時的河岸,一條寬闊山路直通而下,沿途并未瞧見有人巡邏看守。
他道:“段大哥護著承輕,我打頭陣沖下山去。”段云山道:“我上來時路上也有不少玄龍弟子,你身上有傷不可大意。”蕭盡點頭應了,將衣袍下擺系在腰間,拔刀在手,一個箭步沖出草叢,往山下飛掠。
他雖受了些傷,一天之內又接連與人惡斗實是疲憊,但見出路就在眼前,也是精神一振。段云山等他去得稍遠些,未見打斗,才背上寧承輕跟著。
三人一口氣奔到河邊,蕭盡問道:“段大哥,你藏起的船在哪?”段云山道:“我怕被人瞧見,將船留在那邊山石后,需得淌水過去才能到。”他知道寧承輕不會水,蕭盡也水性不佳,怕兩人在水里反而麻煩,便想讓他們在岸邊等,自己過去將船撐過來。
寧承輕道:“一條船可不小,撐到岸邊難免被人瞧見,還是一起過去的好。”段云山道:“那你……”寧承輕道:“不妨事,我閉一會兒氣,這點路片刻就到了。”蕭盡道:“我托著你,不讓你沉下去。”
寧承輕道:“你顧好自己,上回當了落水狗就嚇得臉色慘白。”蕭盡正想說上回落水是擔心他,可不是自己害怕,可又想此刻不是與他玩笑論辯的時候,便只笑笑不語。
段云山將繩子系在腰間,另一頭扔給蕭盡與寧承輕,叫他們抓住,在水中不可松開。寧承輕嘴上說不妨事,真要踏進水里,水面漸與胸齊,眼見要沒過口鼻,不由有些犯怵。
蕭盡在身后攬住他手臂,將他托起,自己卻往下沉了些。寧承輕道:“你放開我,小心自己淹死。”蕭盡道:“不會的,這里水還淺,你用力吸一口氣,我送你往前去。”
寧承輕依言吸了口氣,前面段云山邊游邊拉著繩子拖拽二人,蕭盡又在后面相托,果然沒有半點嗆水,漸漸也不怕了。
三人轉過山石,眼前一片開闊,左邊有個巖洞,正是段云山藏起船只之處,可見巖洞空空蕩蕩,哪有船的影子。
段云山一怔,游水過去見綁在石頭上的繩子已被割斷,心道不好,忙返身游回對蕭、寧二人喊道:“快走。”
蕭盡反應極快,一聽他話,立刻將寧承輕腰背攬住往回游,可人在水中不如平地自如,終是慢了一步。只見四周山壁上出現十幾條黑影,人人張弓搭箭對準水中三人齊射。
段云山揮舞青淵打落幾支飛箭,轉頭見蕭盡帶著寧承輕已沒入水下。他心頭一驚,又有數支羽箭射來穿水而入,卻不見水中有血冒出,便想人在水下反而不易被射中。他吸一口氣,也將自己埋入水里,睜眼往前一望,瞧見蕭盡摟著寧承輕腳踩水底,用力一蹬往前竄出,忙游上去將二人護住,劃向岸邊。
蕭盡只覺身旁不住有箭穿過,激起無數水泡,內心只盼不要傷到寧承輕。三人十分狼狽游回岸上,寧承輕猝不及防,來不及吸氣屏息,嗆了許多水,趴在岸邊不住咳嗽。
蕭盡自己也是喘息不止,卻先拍他后背,助他吐出腹中河水。段云山站在二人面前,回頭一望,見來時的路已被人堵住,魍魎雙煞、嶺北人熊等俱在。謝鳳初越眾而出,站在山路石階上道:“沖云拳段云山,我早知有人接應他們,你倒耐得住性子等了這幾天。你可知每回有人從谷外回來,船塢都需清點船只人手,你冒充艄公將船藏起,其實瞞不過我,不過是想等你自投羅網罷了。”
段云山心知斷了去路,剩下唯有拼死相斗,將擋路的全殺了,或擒住謝鳳初,才能迫他送自己和蕭盡、寧承輕出去,因此惡斗當前,目光也變得凌厲起來。
寧承輕已將嗆進肚里的水吐了個干凈,雖十分狼狽,卻不以為意,站直身子面向謝鳳初道:“少谷主果然深謀遠慮,算無遺策,既然咱們無路可逃又再落入你手,索性束手就縛,任由少谷主處置吧。”
謝鳳初冷笑一聲道:“你詭計多端,豈肯如此輕易就范,先叫他二人將兵刃拋下再說。”
蕭盡與段云山都不存棄械投降的念頭,且沒了兵刃更是任人魚肉,再無逃生可能,就都不說話,只嚴陣以待一場惡戰。
寧承輕道:“少谷主說得不錯,束手就縛是萬萬不能的。玄龍谷徒眾不下百人,弟子數不勝數,對付區區三人還要咱們丟掉兵刃,豈不大失面子。”謝鳳初道:“你不要多嘴多舌,既不肯放下兵刃,那就不客氣了。”說完轉頭對余人道:“誰將姓寧的小子擒下,我升他為玄龍使,司授藥執法,從此不受拘束。”
蕭盡雖不知玄龍使是什么職位,但見眾人聽后蠢蠢欲動,想來十分誘人,嶺北人熊更快人一步,長鞭一展向寧承輕卷到。
蕭盡哪能容得有人在他面前傷害摯愛,立刻跨步抬刀阻擋,九節鞭將拒霜刀身卷住,二人各自一扯,均覺對方內力驚人。蕭盡曾見過曾裘與丁以繡交手,知道他形貌魁梧憨愚,實則鞭法巧妙輕功不凡,因此早已嚴陣以待。曾裘卻只聽說蕭盡在廬陽劍派比武大會上擒獲封威,心想一個毛頭小子,武功再高能有幾何,不過是仗著同道相助,給他臉上貼金罷了,龍牙廬上群起圍攻,更難辨別對方深淺,因此仍存小覷之心。
蕭盡見曾裘扯著鞭子與自己僵持,其余人蜂擁而至,便手腕一翻攪動寶刀,拒霜摧金斷玉,豈是尋常鋼鞭能敵,不出片刻已將曾裘的九節鞭絞斷一截。
曾裘見狀,撤鞭后退罵道:“臭小子,仗著寶刀厲害毀我兵刃,老子要把你頭擰下來啃著吃。”
蕭盡充耳不聞,縱身躍起飛過他頭頂,長刀直入往站在山階上的謝鳳初刺去。他與段云山一樣念頭,知道以自己這三人之力無論如何不能與谷中近百徒眾相抗,唯有擒賊擒王,殺了謝鳳初才有一線生機。
他飛身上前,謝鳳初也已料到他心思,冷冷一笑,反往后退,掠上一旁山石,大有隔岸觀火之意。蕭盡縱躍之力已盡,必要落到地上再借力上竄,卻見腳底數不清的人等他落下就要齊齊出手,不由頭皮發麻,正自難辦之際,段云山長繩甩出,卷著他腰身一把扯了回來。
蕭盡有驚無險在敵群中走了一遭,暗罵自己沉不住氣,貪功冒進,險些丟了性命。一旁寧承輕也心驚肉跳,生怕他掉進敵群被人亂刀砍死,好在段云山將他救回,不由自主去抓他手掌。
蕭盡見他臉色煞白,不知是落水凍的還是受驚嚇,自己與他相識以來,不論遇到何等樣兇險也不曾見他如此,不由心中隱痛。
段云山大聲道:“師弟,你身上還有毒藥么?”寧承輕從龍牙廬下來,既拿了救命靈藥,自然也帶些毒藥防身,聽段云山問起,心領神會,笑道:“有的,師兄要什么毒藥,見血封喉,中者立斃的毒藥我可多得很。”
他伸手到懷里拿了個白玉小瓶,拔去塞子交到段云山手上。
眾人都知他是江南藥圣寧聞之的兒子,用毒之能不在其父之下,聽二人對話,都略一止步不敢沖在前頭。段云山將玉瓶里的碧綠毒水倒在青淵刀刃上,隨后又遞給蕭盡。
蕭盡殺手出身,蕩邪誅惡也是光明磊落,從不屑在兵刃上淬毒,可今日生死命在旦夕,事急行權,再無對著惡人盡用君子之道一說,便也拿過毒藥傾倒在刀身上。
眾人見他二人當面淬毒,不禁心生懼意。寧承輕道:“瓶里裝的太陰尸螢水,腐草化螢,耀采太陰,一時中毒死,即刻化為螢,正是干干凈凈的死法。”
蕭盡一揮長刀,碧水自刀刃滑落滴在草上,綠草立刻委頓枯敗,冒出縷縷輕煙。他此刻只想殺了謝鳳初,與寧承輕、段云山一同離去,因此再不多言,提刀沖向人群左右劈砍。
眾人見了毒水厲害,這時見他沖殺過來,都是一陣害怕,紛紛躲開避讓。蕭盡一陣沖殺,猶入無人之境,眼看便要殺到謝鳳初跟前,曾裘大喝一聲道:“廢物,怕他什么!老子再來會會。”
他仗著鞭長,不必近身,全身勁力灌注手臂,以鞭身敲打長刀,一下一下力透鞭梢,只待將拒霜從蕭盡手里砸落。
蕭盡想要避開鞭勢,曾裘手腕靈活,九節鞭如鋼蛇一般游刃有余,在他身遭如影隨形。蕭盡既避不開,只得硬接,不出十招已手腕酸軟,虎口脹裂。段云山也殺到跟前,趁曾裘對付蕭盡之際,左手握拳打他肋下,右手短刀平削手腕。
曾裘右手揮鞭,肋下正是空門,段云山一拳擊出料他必要撤步后退,蕭盡便有進擊的機會。可誰想曾裘見拳到身前,竟將九節鞭交到左手,仍舊舞動絲毫不停,空出的右手抬掌為爪,將段云山的拳頭死死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