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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承輕道:“還不夠,全搓完怕有兩百丸不止,多多益善,解藥多過毒藥,那毒藥也沒人會怕了?!笔挶M道:“我還想你只做十丸,讓他們爭相搶奪,打個兩敗俱傷,咱們就有機會擒住謝鳳初,要他找船送我們出谷。”
寧承輕聽了笑道:“原來你天天坐在石頭上也是動腦子的,好一個三子計功而食桃,這計策好是好,不過讓魍魎雙煞那些人互爭互斗,你去抓謝鳳初,未免還有些冒險,不如讓他們都服了解藥,去殺謝鳳初更妥當。咱們坐山觀虎斗,絲毫不費力,到時眾人都要出谷,自然能找船來?!?
蕭盡道:“你想得周全,果然這樣更好。”寧承輕搖頭道:“我瞧謝鳳初殺了崔雪映后,心思已與往日大不相同,不知還會做出什么事,未必就能如你我之愿那般順利?!?
蕭盡道:“那也不要緊,咱們在一起歷經了多少磨難,這次必定也能迎刃而解,平安無事。”寧承輕微微一笑道:“說的是?!?
兩人搓了藥丸放在一起,金角又瘸著腿跑來,低頭在竹盤里聞來聞去。寧承輕將它推開道:“這是藥,吃了會拉肚子。”蕭盡將它抱開,又想念銀角,但他們坐船而來,困在玄龍谷,銀角決計不會跟來,不由有些失落。
寧承輕道:“藥夠了,把藥童叫來,我有話吩咐他們?!笔挶M抱了金角去找人,等藥童們到齊,寧承輕道:“前幾日咱們互不相識,不知各位底細,因此要你們服了我寧家獨門毒藥才可放心共處。這幾日大家齊心守住藥廬,戒心已除,我便將實情相告,各位服下的藥丸只是些黨參丸攙了蜂蜜、冰糖,有益無害,望各位不要介意?!?
眾藥童將信將疑,寧承輕道:“我早說過與各位無冤無仇,若能離谷而去,自然天各一方再無瓜葛。這里有剩下的藥丸,所謂甘之如飴丸云云,也是玩笑戲言,各位可碾碎瞧瞧,我說的都是實話。”
說完,他從懷里取了當日多留的幾枚藥丸給面前的藥童,那童子甚是伶俐,幾日間見寧承輕與蕭盡待人和藹可親,不像少谷主那般不茍言笑,規矩森嚴,心中早有偏向,將藥丸拿在手里聞了聞道:“小的不管旁人如何,自己是信得過公子,公子說沒有毒那便不會騙人?!?
寧承輕笑道:“你叫白芷,是不是?原來叫什么?”龍牙廬的藥童都以藥為名,那童子聽寧承輕竟記得自己叫什么,大有受寵若驚之感,忙道:“小人自幼隨谷主到玄龍谷,不知原來姓名?!睂幊休p點點頭道:“以后出了谷,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姓白也很好?!?
那藥童在谷中每日種藥曬藥,從未有人問他姓名來歷,想到日后竟能得自由之身,不禁十分向往,忙道:“公子有什么吩咐,小人無不從命?!?
寧承輕道:“也沒什么,我這里做了些一念焚身丹的解藥,一會兒你們拿去,沿著小徑倒下山就行了。”
藥童們聽聞這等怪事,都是面面相覷,要知一念焚身丹的解藥何其貴重,谷中之人武功再高,服了一念焚身丹也只能俯首聽命,哪敢有絲毫違逆。若能得一粒解藥,眾人都要打個不可開交,將這許多藥白白倒在山路上,還不知掀起怎樣的風浪來。
寧承輕道:“你們若也有服了一念焚身丹的,自己拿一顆吃就是,萬不可多服,以免有害?!卑总频溃骸霸蹅兌疾粫涔?,谷主不曾要我們服藥?!睂幊休p道:“那就好,你們將藥丸分一分,盡力倒在路上,別滾到山里草叢找不到。還有,誰知道出谷的船只是誰看管,如何能找來?”
白芷為難道:“我等藥仆終年都在龍牙廬中栽種藥草,曬藥煎劑,不曾下過山,更不知是誰看管船只。”寧承輕見他神色黯然,知道他有心幫助自己,苦于無能為力,便笑了笑道:“無妨,我隨口一問,你們先去將解藥倒了,出谷我自有辦法?!?
眾藥童聽后各自領命而去,蕭盡也正要去,寧承輕將他一把拽住,蕭盡停步問:“怎么了?”寧承輕道:“張嘴,你自己吞過一念焚身丹,難道不記得了?”
蕭盡把嘴張開,寧承輕抬手塞了一顆解藥給他。蕭盡舌尖一碰,只覺甜蜜無比,不由問道:“這藥甜甜的,好似糖丸一般?!睂幊休p道:“給別人都是苦的,只有這一丸,我裹了冰糖蜂蜜,你真當糖丸吃也不妨?!?
蕭盡含了片刻,甜味仍是濃厚,笑道:“今后不必去買蜜餞果子,嘴饞了你做給我吃。”寧承輕笑話他道:“你嘴饞嗎?平日吃飯不管好壞,白飯也是埋頭一頓。少說閑話,咱們快去山石上瞧著?!?
他拉了蕭盡去龍牙廬前巨石,兩人躍上往下一瞧,藥童們各捧藥丸在自己立下的機關旁候著。
寧承輕站在石上,居高臨下,見山下密密麻麻圍了許多人,魍魎雙煞、嶺北人熊等都在其中。血狐崔雪映尸首仍在,她生前嫵媚嬌艷,死后不出兩日面目腫脹、肌膚黑紫、眼突舌挺,腐爛得臭不可當。
蕭盡雖不喜她輕浮調戲,但眼見幾日前還活生生的一個人變得如此模樣,心中也感可怖。寧承輕卻見旁人都離尸首甚遠,只有滾地蛇閻松坐在崔雪映身旁。他心知謝鳳初展露武功一招殺死血狐崔雪映,眾人又受一念焚身丹挾制,不敢公然抗命,但閻松痛失摯友,心里必有怨氣,若自己一計不成,可從此人這里想法子。
寧承輕大聲道:“各位好漢昨夜睡得如何?一早可有用過早飯?”他沒絲毫內力,喊起來自然費勁許多,但因山上山下相距不遠,倒也能聽清。眾人守了幾日,風餐露宿十分辛苦,原本各自喪氣,忽然聽到他喊聲倒也精神一振,紛紛抬起頭來,只是都不說話。
蕭盡道:“他們都是成名的江湖人物,即便服了毒藥受人牽制,怎的人人都這般死氣沉沉,絲毫沒有一點氣性。大丈夫頂天立地,大不了一死,這么多人與那姓謝的拼了又怕什么,好歹替自己出了氣報了仇。”
寧承輕道:“我也覺得古怪,這兩日你在這守著,可瞧見什么怪事?”蕭盡道:“怪事倒沒有,只是前天晚上有仆人抬了許多吃的來,有魚有肉,十分豐盛,我瞧了一會兒還有些肚餓?!?
寧承輕這回卻沒笑他,反而垂首道:“我喊話費力,還是你來傳?!彼f了幾句話,蕭盡依樣向山下喊道:“我知道各位因謝谷主多年前賜了一念焚身丹,忠心護主絕無二心,但眼下謝谷主命在旦夕,藥石罔效,各位已算是有始有終。前幾日我二人得見謝谷主一面,他已將一念焚身丹的解藥藥方說出,這三日間,龍牙廬日夜煉藥配置,如今已得了幾百丸解藥,只服一顆便可毒性全解,從此再無后顧之憂?!?
寧承輕向藥童示意,白芷便與其他童子一道將手中藥丸傾倒在小徑上。數百枚藥丸沿著山徑翻翻滾滾,一路滾下山去,一時間倒也十分壯觀。
山下眾人起初聽是一念焚身丹的解藥,一片訝然,都是不信。要知謝重行雖不行了,可謝鳳初正當年少,武功心智皆都不弱,接任谷主之位順理成章,哪有兒子繼任,老子非但不助一臂之力,反而拆臺拖后腿的。山下這些都非良善之輩,心思狡黠的大有人在,不免會猜父子二人嫌隙日深,已無血肉之情,那倒是好事,但也只是猜測,因此幾百顆貨真價實的解藥倒將下去竟無人帶頭撿拾。
寧承輕已料到這樣情形,卻不著急,將藥童召回,與蕭盡二人坐在山石上閑聊。
蕭盡問道:“他們為什么不撿解藥吃?”寧承輕道:“你知道是解藥,他們可不知道,原本這些人服從謝重行便是因為一念焚身丹的緣故,服了一次藥,只需不出差錯,年年都有藥克制藥性也不太犯愁。但我們來谷中這幾日攪局,他們既擔心老谷主死了,又疑心少谷主是否還當自己心腹看待,歷來接任者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的清側,到底謝鳳初是什么心思實難猜到,因此才都疑神疑鬼。況且謝鳳初無緣無故殺了崔雪映,更致人人自危,眼下別說是藥丸,哪怕一碗飯菜,一口白水都要斟酌著才敢下口。”
蕭盡道:“這些人也真是可憐?!睂幊休p冷笑道:“他們可憐?你可知道魍魎雙煞殺過多少人,一個叫白不安,一個叫烏不咎,自稱人間無常,平日無事只為夜半嚇唬人就闖入民宅,將一家人嚇得魂飛魄散再挨個殺死,連幾歲幼童也不放過。嶺北人熊當初被武林眾道追殺,也是被撞破他在破廟里煮一對少年男女,割肉喝湯。死了的血狐崔雪映二十多歲起練血影神功,不知采補多少年輕男子的血氣,如花紅顏下枯骨累累。他們哪里配得上你一句可憐?可憐之人或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卻未必有可悲之苦,善惡皆有因果,因果不可倒轉。好在你雖不太知道江湖上的人事,對錯還分得清,下手也不遲疑多慮,讓我放心不少?!?
蕭盡聽他事事都流露關心自己之意,微微笑道:“你忘記我原來是干什么的?赤刀門懲奸除惡,自小孟姐姐就教我不可心慈手軟害了自己,你放心好了?!?
寧承輕聽了也笑了笑,目光一轉落在山下,見坐在地上的滾地蛇閻松悄悄撿了一顆藥丸,不由會心一笑道:“別人站著,唯獨他坐著,偏就撿了便宜?!?
第一百二十五章 計有疏密但較量
兩人在山石上瞧了許久,只有閻松偷撿解藥,旁人都猶疑不決,動都不敢動一下。
寧承輕雖料到有人疑心重不肯當場服藥,可沒想到竟一個敢將解藥撿起來瞧的都沒有,不禁有些無奈,轉頭對蕭盡道:“你有什么法子能說得他們心動?”
蕭盡想了想,往山下喊道:“各位!”他內力充沛,嗓音清朗,兩個字喊出口,山下眾人紛紛抬頭朝他望來。
蕭盡道:“一念焚身丹吃在嘴里可是濕泥一樣的味道,雖是搓丸晾干,入口卻立時有黏滑之感,吞下后舌根處一股極苦的苦味,再到肚里又如喝了涼水隱隱腹痛。隨后兩日,總是手腳冰涼不太舒服,到第三日才略好些。我已嘗過,也服了解藥?!?
他這一番話沒頭沒尾,換了別人定然不知其意,寧承輕卻只聽他說頭一句就已面露微笑,等他說完,悄聲在他耳邊道:“怎么這么聰明,你手腳涼也不說給我聽,只給你蓋衣服又不夠。”說著握住他手掌在自己手里搓捏。
蕭盡被他捏捏揉揉,心里怪癢的,聽他夸贊自己又不勝歡喜。他雖沒什么法子說動山下眾人,但想為今之計只有證明一念焚身丹確有藥可解,方能令這些心思狡黠的人信服。他服過一念焚身丹,便將這藥什么滋味,服下感覺如何如實說出,眾人聽到,不禁都心頭一凜,紛紛想起當初自己被逼無奈服食一念焚身丹時的情景。
魍魎雙煞中的白不安與烏不咎未入玄龍谷前,四處殺人取樂,何等自在狂妄,被謝重行以毒藥武功制服后,不得不服下丹藥為他效力,從此再無半分自由。白不安心思機敏,心想這毒藥碾碎聞味淺嘗或許也能知道苦味,但吞下肚去兩三日的癥狀卻不能臆測,必定是要服過的人才知曉。龍牙廬中只有十來個不會武功的藥童,都不曾服藥,為何姓蕭的小子知道得如此清楚。
嶺北人熊曾裘頭腦耿直,當年敗在謝重行手里心服口服,自愿服藥追隨,眼見眾人有些動搖,將九節鞭一甩,掃開地上滾落的許多藥丸道:“兩個臭小子詭計多端,定是從血狐崔婆娘嘴里打聽來的,少谷主也看出這臭婆娘吃里扒外,看中了小白臉,背叛玄龍谷,才一把將她扼死。咱們不可中了臭小子的計,藥丸里必定摻著劇毒!”
他雖是亂猜,可話中也有幾分道理,眾人聽后各自盤算不語。閻松冷笑一聲道:“你說別人倒還罷了,說老狐貍被兩個小白臉迷倒,做出叛亂之事,那可真小瞧她。老子和她幾十年交情,被她迷住的小子不知有多少,比山上那兩個俊俏的多得是,你在這里胡說八道,老子聽了惡心。”
曾裘雙眼一瞪,兇悍道:“怎樣?你是想說少谷主殺錯了不成?”閻松雖有這想法,卻也不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出口,只得反唇相譏道:“少谷主做什么事,什么時候輪得到你這個吃人的怪物多嘴?”
曾裘自認是老谷主親信,況且世上兇殘之人多有,敢將人煮熟吃肉的少,自有不可一世高人一等之感,當下跨前一步,走到閻松面前,伸手要將他抓起。
閻松見他一言不合就動手,也不能坐以待斃,雙腳一蹬翻身而起,刷一下抽出單刀。曾裘九節鞭嗆啷聲響,朝他膝蓋打去,閻松本就下盤活絡,腳踝一轉躲過,在地上翻滾前撲,刀斬曾裘小腿。
寧承輕見他二人終于打起來,心中稍慰道:“滾地蛇閻松這人貌似猥瑣,行事鬼祟,對崔雪映倒是真感情,膽子也算不小?!?
蕭盡道:“不知他和嶺北人熊誰的武功更強些,若打不贏再要說動那些人就更難了?!睂幊休p道:“是我小瞧了謝鳳初,我配制解藥這兩天定然有事發生,否則這些人即便忌憚一念焚身丹的毒性,也不能如此無動于衷?!笔挶M道:“可我日夜守著,實在沒什么怪事?!?
寧承輕道:“或許就在那些魚肉飯菜里?!彼捯粑绰?,一聲暴喝平地而生,閻松身法奇詭,刀刀往曾裘下三路攻去,曾裘九節長鞭難以在自己胯下施展,被他一刀斬在大腿內側。這一下見了血,將曾裘激怒,抬腿往他頭頂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