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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佳文輕輕地“呵”了一聲, 說:“我也無能為力, 不如去問問你的造物主?”
寇霜覺得喉嚨有些干澀,幾乎說不出話來:“你為什么說,我也是……也是……”
孫佳文說:“一句話, 跟不跟我出去?”
這次語氣變得無法捉摸, 不知道是為什么。
“我……為什么我也是?我活了二十多年, 很確定都是真實的。你……你憑什么……”
寇霜說到一半, 就說不下去了。
你憑什么說我是假的?
孫佳文同樣說宋暮雪是假的,還曾經真正到過更高一級的“真實”。
能夠因為這個,選擇相信孫佳文現在說的話么?
要拋棄自己一直以來的人生么?
孫佳文說要跟自己逃出自己的小宇宙, 那么外面又會是什么呢?宋暮雪……呢?
孫佳文搖了搖頭,說:“哪怕你已見識過,都不愿意拋棄已經擁有的經驗。你為什么覺得宋暮雪一定會愿意跟你出去呢?因為愛情,還是因為理智?”
因為愛情,所以愿意無條件追尋寇霜的“現實”;
因為理智, 所以愿意追求更高級的“真實”。
孫佳文笑了一下,哪怕是從聲息之中,寇霜也能夠聽出其中濃濃的嘲諷。
但寇霜還是難以自抑地松了一口氣,道:“這么說,你騙我的?”
一騙就是兩天。
想想也是,孫佳文能夠接觸到的,無非也就是目前的生活,和無處不在卻又遍地難尋的“天道”。僅僅憑著這些,如何能夠確定天外有更高的天?
如果這一切僅僅發生在孫佳文的的腦袋里,那么除非真的抵達第二層的“真實”,否則永遠也無法確定它的真假,從而時時自危。
這是發生在意識世界里的無窮無盡的推演,像是在真實外攜裹又一層的真實;又像是剝開一層又一層的洋蔥,最后剩下一個小小的核。
質疑是沒有退路的。就好比孫佳文,一旦成功了一次,便會預設一個又一個的敵人。
可,哪里有那么多敵人呢?
而自己正在親手將宋暮雪送上這條路的起點。
孫佳文不屑地笑了一下,說:“我說了你也不信,你還問我做什么用?”
隨后低沉嘆息:“其實……我也不知道啊……”
“為什么我會看不見,你有猜想嗎?”寇霜轉移了話題,問道。
“也許是‘天道’被冒犯之后帶來的副作用,也有可能是你受到的驚嚇太大了,致使你神經性失明。我可以給你做一個專業性的檢測,但具體怎么樣,我不能確定?!睂O佳文說。
寇霜又問:“宋暮雪會怎么樣?”
“你該擔心你自己,你都看不見了。”
“我已經拋棄一切來了這邊,還有什么可以擔心的呢?反正這身體也不是我自己的?!?
“但如果宋暮雪就此一去不回,甚至要求你留在這邊呢?如果宋暮雪自己不愿意打破這小世界,也許你永遠都沒辦法回去了。”
寇霜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說:“現在思考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的確沒有意義了。都已經成了現在這樣子,還能怎么做呢?
何況那個夢的確提醒了寇霜:她沒有考慮過宋暮雪的想法。宋暮雪的反應也證明了,她被這件事情傷害到了。
宋暮雪是個人,可不是什么脫軌的人設能夠解釋的。她擁有獨立的邏輯思考能力,也有自己的感情偏好。自己哪里來的自信,覺得宋暮雪一定會跟自己選擇一樣的路呢?
宋暮雪有自己的世界,在這個世界里她是絕對的主宰。哪怕自己十分確定這邊是假的,但五感畢竟不能夠共通。
就連自己,都在孫佳文給出一個類似的說法時游移不定,為了孫佳文的一句“假的”而如釋重負。
將心比心,宋暮雪是否也會陷入同樣的糾結之中?
寇霜仿佛站在岸邊,面前是泛著冷氣的晶瑩湖面。孫佳文站在湖中心,沖著寇霜招了招手,又指向更遙遠的北方。寇霜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腳,試探一番冰塊的堅硬程度,最終只好收回腳。
轉眼,卻又看見宋暮雪在對面??芩文貉]手,卻因為隔得過遠,看不清對方動作。
每個人都身處不同的位置,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腳下才是堅實的土地。
孫佳文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的確沒有意義了。你自己去問問她吧?!?
什么?
雖然根本無法視物,但寇霜還是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孫佳文。
緊接著,宋暮雪的聲音響了起來。“霜霜……”
緩慢,凝重,遲疑……
但也有思念,溫柔和心疼。
“你怎么了?!”
宋暮雪第一時間注意到寇霜的眼睛,連忙走到了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手指輕輕地拂過寇霜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