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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孤婦女的悲傷痛徹心扉,哭聲響在整個公安局內,饒是再鐵石心腸的警察,也不忍再對她提起這件事情。
如果說失去孩子的痛苦如同插在婦人心臟上的一柄利劍的話,那么這種猜測則像是潑在傷口處的一碗辣油。沒有人忍心將那柄劍松一松,看那辣油順著傷痕流得更深。
事情一度陷入困境,直到宋暮雪站了出來,拿著dvd進了筆錄室。
武文玉看見宋暮雪之后,率先發問:“宋律師,你是來勸我的么?我不會說出恩人的名字的,我也不會找律師。恩人愿意幫我殺了姓張的,但我知道我有罪,殺人償命,老規矩了,我懂的。宋律師,你要是還可憐我這個老不死的,就請不要勸我,安安靜靜地陪我坐一會兒吧。我女兒不見了,這輩子也沒什么值得留戀的了。”
宋暮雪坐在武文玉的對面,將碟套放在武文玉的面前,武文玉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身體也向后傾倒,靠在椅背上有些頹然的樣子。她謹慎地凝視著宋暮雪,問:“宋律師,你要說什么?”
宋暮雪身體前傾,因為將要說出來的話過于激烈,因此不自覺地將聲音放柔,說:“如果我說,張芷若并沒有對您女兒做出那種事情呢?”
“宋律師,你可不能這樣顛倒是非黑白!虧我一直那么相信你,以為你一直為我考慮!”
宋暮雪說:“但這里面的東西我看過了,我覺得不太像武虹燁,武虹燁失蹤的時候身高一米,但視頻中的女性大約一米三左右。短短半年不到,您認為您的女兒可能長高三十厘米么?”
武文玉的表情有了一絲停頓,但很快變得更加戒備,道:“宋律師,你別跟我說這些,我知道她對我女兒做了什么,恩人也知道,否則姓張的不會死。”
“如果你知道的都是錯的呢?如果你那所謂的‘恩人’也判斷錯了呢?”宋暮雪揚了揚手上的碟套,道:“真相就在這里,你不愿意看,怎么知道弄錯沒有?還是說,你寧愿相信女兒經受了那樣的慘遇,也要相信自己以為的?”
“你的意思是,虹燁沒有被……”
“這要靠你判斷了,我畢竟沒有親眼見過武虹燁。”宋暮雪說。
武文玉捏著拳頭,低著頭思考了好一會兒,終于顫抖著說:“有影碟機嗎?”
……
一張又一張光盤快進播放完畢,武文玉臉上早已老淚縱橫。
屏幕上都是不能描述的內容,但就武文玉對自己女兒的了解來看,另外一個并不是武虹燁,只是長得很像的另外一個人。
長得太像了,就連武文玉都要暫停了細看,才能做出這個判斷。
這也就是說,自己女兒并沒有經歷過類似慘絕人寰的事情?沒有被人侵犯?至少沒有被張芷若侵犯。
那……那受自己所托,恩人殺掉了張芷若,就是……誤殺?
欣慰還未完全浮現,就被隨之而來的愧疚和恐慌占據了心臟。武文玉聽到張芷若的死訊時有多激動,現在就有多難堪。她攪動自己的手指,身體都開始顫抖,說:“我……我冤枉人了?張芷若真的、真的沒有……?”
這反問里包含著愧疚和不安,是一位不懂法的農村老婦用最樸實的價值觀做出來的判斷。冤枉,意味著張芷若的死純屬橫禍,并且還應該算在自己頭上。武文玉幾乎不能夠相信,神色木然又恐懼。宋暮雪沒有說話,只是扶著她。
“那這人,這人又是誰呢?”武文玉的眼睛很渾濁,指著屏幕上另外一張面龐,說:“跟我女兒長得這么像,這人又是誰呢?”
宋暮雪沒說話,一個看上去年紀很輕的警察卻瞪大了眼睛,說:“這該不會是末日喵吧?”
“那是誰?”
小警察擺弄了手機,將手機遞過來,說:“微博上的一個coser,好像患有侏儒癥吧,也有可能是長得嫩,我不清楚,反正她一直在cos蘿莉角色,還挺好看的。我只是覺得像,不知道是不是她,要不要問問?”
刑警很快將手機接過去,看了一眼,下命令:“聯系她,問她認不認識死者。”
武文玉不知道什么微博,什么coser,但她看到了那幾張酷似自己女兒的照片,心中的信念轟然崩塌。
自己一直以來認為的罪犯竟然不是真的罪犯?自己不僅沒有替女兒報仇,而且還冤枉了一個好人?
那,算自己殺了張芷若么?
武文玉猛地向后一倒,宋暮雪差點都沒接住她。她茫然地看向宋暮雪,問:“宋律師,我真的做錯了么?”
第46章 臟臟
小蝶被寇霜帶到警察局問話。
小孩子一輩子都沒有進過這樣嚴肅的地方,眼神戒備地四處打量, 手也緊緊地捏著寇霜的手指。但她不讓寇霜握著她, 好像打算隨時逃走,害怕寇霜束縛她似的。
寇霜安慰她:“沒事的, 小蝶,叔叔阿姨只是問你一些問題, 你正常回答就好了。出去之后我給你買養樂多。”
小蝶仰著頭看她,說:“阿姨呢?阿姨會給我買嗎?”
寇霜不忍告訴她張芷若已經出了意外, 只能岔開話題, 道:“養樂多誰買都一樣呀。”
小蝶年紀小,因此筆錄并不是在筆錄室做的, 而是在公安局唯一的娛樂措施——電視機面前進行的。面容和善的女刑警調到兒童頻道, 電視機在放動畫片, 而她則見縫插針問小蝶問題。
這個設置著實有些奇怪, 寇霜總覺得小蝶過于成熟,用不著使用如此迂回的方式。但看著小蝶如饑似渴地盯著電視機, 眼睛都快長到電視機面前的時候,她又說不出話來了。
小蝶童年并不幸福,也許這樣普通的快樂對她來說也很罕見吧。
因著空間的開放,對小蝶的問話每個人都可以聽到。宋暮雪和寇霜都在場, 就連武文玉也在。
她想要弄清楚,自己女兒究竟是怎么回事。哪怕那辣油已經流到了心臟深處,她也想要把刀拔出來,讓痛苦來得更加直接。寧愿知道自己錯怪了人, 也不愿意相信女兒經受過那樣的折磨。
兩種都是痛苦,但在武文玉的意識里,自己的痛苦是遠遠小于女兒的痛苦的。
女刑警問小蝶:“你是什么時候跟阿姨認識的呀?你還記得么?”
“你們問了很多次了,”小蝶語氣相當麻木,跟背臺詞似地說:“小紅帶我認識的,可能是八月吧,因為地鐵里很多學生,而且很熱。”后面這半句明顯不是小蝶推測出來的,只能說明,她真的被各種各樣的人問過這個問題了。
女刑警笑了下,語氣更加溫柔:“你見過阿姨親小紅嗎?這事兒你跟武文玉阿姨說過,是么?”
小蝶的眼睛沒有一瞬間離開過電視機,只是說:“阿姨喜歡小紅,不喜歡我。”
“那,什么是喜歡呢?你為什么說阿姨喜歡小紅,不喜歡你?聽說阿姨對你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