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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季空青今天留出了一整天的自由支配時間。
他精心搭配了衣服,出門前檢查過所有的細節,那把以防萬一帶著的傘也排上了用場。
但他卻在下午四點半回到了家。
回來的路上,季空青一直在心里復盤,直到現在,他雖然隱約察覺到是職業上的關系,但卻始終想不明白。
他當初曾經撿到過鹿蹊的筆記本,無意間看過兩頁。
時隔多年,季空青卻能將那兩頁日記的內容倒背如流。
筆記本里的內容是日記的形式,寫著“我”視角看到的事,卻并不像是鹿蹊的真實生活。
應該是鹿蹊為了防止日記本被看到,所以將日記寫成了創作品的形式。
日記里的鹿蹊用了大篇幅的文字描寫一個含笑站在陽光下的人,對方溫柔,冷靜,端方,如竹如玉,不帶危險的進攻性,只有像水一樣溫和的包容。
季空青曾經篩了一遍初高中的所有同學,未果后他甚至懷疑有成年人猥褻引誘鹿蹊,就連老師甚至是校董他都一一認真嚴格對比了個遍,都沒能找出一個符合鹿蹊日記要求的人。
所以這應該是鹿蹊想象中的,最完美,最符合他審美與期待的愛人。
季空青并不覺得扮演這樣的人很難。
因為當他穿上束縛的衣服,勒住理智的皮帶,只讓紳士的教養展露在外時,他比任何人都符合鹿蹊的審美。
相親前,鹿夫人只是看過他的資料,就說他簡直完美契合了鹿蹊的要求——這讓季空青既愉悅,又痛苦。
明明藏得很好,一切都很完美。
季空青將手臂間的外套搭在餐椅靠背上,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冰水。
問題究竟出在哪里?
五分鐘后。
餐桌上多了兩個還掛著水珠的礦泉水瓶,換下襯衫西裝褲的季空青已然走進了健身房。
黑背心,貼膚的灰色運動短褲,不停重復著鼓起又低伏節奏的肌肉。
金屬器械在他手中發出沉重的悶響,像馴服的野獸低鳴。
潮濕的劉海垂落額前,睫毛上還凝著細小的汗珠,卻讓那雙純黑色的眼眸愈發銳利,像極了一頭蟄伏隱忍的危險兇獸。
就連平常和兄長算的上最親近的季天冬,都不太敢在季空青的健身房里多停留。
用季天冬的話來說,健身房里的季空青和走在講臺間的季教授,完全是兩個物種。
但事實上,克制沉穩的外殼包裹野性掠奪的內里,才是真正的季空青。
季空青和鹿蹊同校六年,和季空青的事事完美永遠第一不同,鹿蹊是個很不溫不火的存在。
季空青經常在學校偶遇少年時期的鹿蹊,那個時候的鹿蹊頭發很軟很順,笑起來的時候很乖,但少年時期的季空青習慣了向前看,很少將注意力放在其他人和事上。
他真正注意到鹿蹊,是在一個雨天。
下雨天的鹿蹊和平常的乖巧內斂完全不一樣。
小少年撐著傘,一只手拎著書包,找到旁邊街道小巷里的水洼一個又一個地跳。
有時候會凌空越過,有時候會踩進水里,但相同的是跳起來時飛揚而起的細軟發絲。
它們繞著雨水四散開來,打在笑容燦爛而激烈的臉頰邊,像是在宣泄情緒,又像是在宣告自由。
一遍又一遍。
像一只展翅的鳥。
所以當十年后的季空青看到鋒芒展露,甚至顯得有幾分叛逆的鹿蹊時,非但不覺得驚詫意外,反而覺得,他終于看到了飛鳥本該有的,真正的模樣。
只是,那時候的少年季空青不明白什么是心動,只是一次次地看著,一次次著迷,總會在下雨天出現在街角,抱著不知道是否會有人赴約的期待。
一連三年,季空青單方面和鹿蹊保持著這種雨天的默契相約。
這是少年時代的季空青,唯一脫離掌控,完全由另一個人決定支配的時間。
季空青很聰明,但也同樣笨拙。
他看了鹿蹊三年,卻不知道自己的感情。
高中畢業后,季空青失去了那場單方面的相約。
之后的之后。
他會在下雨天想起鹿蹊。
他會在飛鳥掠過時想起鹿蹊。
他會在被遞過來情書時,恍惚間看到不再是少年模樣的鹿蹊。
會在無數個深夜和晨起間看到鹿蹊。
季空青從來都知道自己的性格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