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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被弄成這樣,紀清梨暫時沒有在白天跟沈懷序面對面正常說話的準備。她硬邦邦搖頭,更衣上床,假意該入寢了:“已經很晚了,不要再說閑話了。”
“那個人養在外面就養在外面,他死不了。”
紀清梨把頭埋進被子里,春蘭看著失笑,窸窣將燭火都滅了,門窗關好,再點上辦白事后院里新換上的安神香。
眼前一片漆黑,她院里夜里總是寂靜安穩的。紀清梨裝作睡著裝著裝著,眼皮當真困倦合上,呼吸漸勻長。
那香燃得沉靜,紀清梨好似聽到有東西窸窣靠近,一團模糊漆黑的怪物在床頭交替呼吸。
眼皮沉得睜不開,紀清梨陷進夢里,醒不過來。冰冷呼吸突兀自眼皮劃過,仿佛誰黑暗中俯身,在她眼前吐息顫顫,發出食欲忍耐的吞咽聲。
像鬼來吃她。
被角似乎被人友善蓋緊了點,一種令人安心的體貼,不過對方蓋好后似乎沒把那只手伸出來。
有誰一直在黑暗里,用詭譎掌控的眼神長久凝視她。
看得人發抖發軟,幾乎忍不住尖叫。
下秒濕潤、細碎的觸感倏忽從皮膚上劃過,手指像被人銜住,含糊潮濕的呼吸擠進指縫,難言的癢意竄到脊骨上。
再往上是腕骨,手臂,緊接著呼吸變得艱澀,連吐息也被盯上,吐出什么就被吞進什么一樣,是鬼壓床。
卻不是那般被壓住得驚惶,而是難言出口的潮熱。身體有種重回到被擠開抽動的感覺,紀清梨掙扎顫動,又不自覺弓腰后推拒。
少有意識清醒的時刻,又感覺到身上什么都沒有,只有自己腿夾住的實感。腿肉緩緩擠壓摸索,夾著半邊被褥。
將信將疑放松,注視感和指腹又陰陰覆上來,這同蛛絲似有若無爬過手背無異,但更可怖撩人。
燒得人心慌,不如要他壓到底或是滾得遠遠的,而不是這般令她睡得濕答答難捱,被纏得大半夜都不安穩,在人掌心艱澀喘氣,眼睫沁出淚來。
紀清梨掙扎整夜,就差嗚咽低頭別再折騰,可這種反應使得對方變本加厲似的,視線更重更露骨,完全朝她圍來。
翌日清晨醒來,紀清梨撐頭坐起,摸摸額頭又看向自己兩條毫無痕跡的腿抿唇。
春蘭來服侍她起來,見狀奇怪:“小姐是昨夜沒睡好?”
門窗從來都是關好,侍衛在前還有墨符守著,不會有人能闖進。
腿上又什么痕跡都沒有,不像是被人碰過的,那起伏難言的感覺,難道是她自己?
沈懷序那個病還會傳染不成。
紀清梨難言側過頭,想一定是她最近累壞了,才會夢到那種東西。
她板著臉想了會,來不及更衣,赤腳去將剩下的糖丸吃了兩顆,又同春蘭叮囑夜里一定將門窗都鎖好,心頭這才安穩幾分。
昨夜應當只是意外,她不會再做這種夢的,絕不。
*
朝中近日為狀舊案爭論不休。
皇帝初登基時出過件大事。從前以忠孝聞名的燕家被搜出私養兵馬、結黨營私有意造反的證據。
燕家大將軍近乎是親手把皇帝送上皇位,若說他想反,難免令人懷疑他何必這般大費周章。
但搜查出的證據是板上釘釘,更遑論有許多還未得陛下青睞,急于抓住機會出頭的朝臣,揣摩圣意諫言不斷。
此事沒過多久敲定結案,燕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可以算是沒有活口,舊案更沉寂已久無人提及。
沈懷序身死后,徹查賊匪的人不知從哪同燕家人扯上關系,傳出沈懷序查二皇子刺客時就隱約觸及這門舊案,恐被人記掛于心才被滅口的流言
。
有同僚私下嘀咕:“原先我還聽閑言講沈大人經手的人,同昔年彈劾燕家朝臣名單一模一樣,是他同燕家有何關系。現下看來完全不是,甚至可以說沈大人也是被盯上了?”
“這么說就奇怪了,燕家理應死絕,現在這般動向簡直像還有舊人活著,背地籌謀這些。”
“噓,這種話你也亂說,當心被有心人聽見……”
裴譽面不改色從兩人背后經過,他沈懷序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純貨色不成,早亡的燕家特意陷害他這種話,裴譽半個字不信。
同樣,燕家舊人的傳言,他也不信,卻可以拿來用用。
裴譽找上謝無行,就在曾撞見他和紀清梨的那個酒樓。
他不擔心謝無行不來。
謝無行照舊一身緋袍,姍姍來遲掃室內一眼,看那柜子挪都不曾挪動一步,似笑非笑:“怎么又是這個廂房,裴世子記性是好。”
“還以為自上次被沈大人提劍交流后,裴世子會有所煩惱,沒想到心思還繞回從前了,前幾日在柜子里難道沒躲夠?”
約在這怎么了,他就是記恨這件事,記恨得懶得做表情。
裴譽撐頭托腮,散漫瞥向窗外:“謝公公有空操這些心不如想想自己。那人小氣到我都容不下,以為就容得下你了?”
“我?”謝無行紋絲不動。
“謝某既不曾把自己送到紀夫人手邊,也不曾背地寫‘閨怨詩’恨切信,何需旁人來容。”
“是么,那京中流言,怎的個個要把燕家舊事重提?我好奇聽了幾句,沒想到聽說燕家曾有個才學驚人的少公子,可惜一同折在抄家里了。”
“倒是府上旁支的庶子們留了條命,發配到掖庭或是流放,算算年紀,若還活著瞧著應是同謝公公差不多大吧?真是有意思。”
謝無行神色漸淡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