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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嫁到沈家時,婆母多得是精力給我出主意,對門第也很有見解。現在不過是同我父親說幾句話,怎么就說不得了?”
紀清梨歪頭看來,嬤嬤總不好承認那時楊氏出得全是歪主意。
更沒想到這點小事紀氏竟然還一直記得,啞口無言,只能聽她敲下定音:“兩位長輩有自己的話要說,我就先進去了。”
嬤嬤再要攔,紀彥默默到在紀清梨后面,守著她進里屋了。
“今日怎么是你來。”
“紀文州這一月來做什么都不如何順利,焦頭亂額。大皇子又旁敲側擊說過對沈家不滿,趙氏怕耽誤他行事,讓父親帶了我。”
紀清梨若有所思:“你在季夫子那可還好?父親往日都與他同行,換個人多習慣幾次就好了。”
“我知曉,你放心。”
“孫姨娘那也一切都好,我留了人在那,梁叔也守在那。”沉默半晌,紀清梨頭側過去,“給他上香了嗎?”
空氣平穩沉靜,血濃于水,盡管不是同個母親同種血脈,在紀家行徑目的相同的人也可以握住臍帶,說這樣家長里短的話。
死了的人也許變來變去,但“姐姐”的關切僅系在臍帶另一頭,繞在她指間。紀彥沉默接住,也將聲音
放輕。
“上了。”
紀清梨沒說陪她坐一會,紀彥也沒走。
兩人沉默聽外面楊氏嗆文昌伯的聲音,聽有婦人過來問詢怎么了,文昌伯臉上掛不住甩袖走了。
想必明日,他這副賣女兒的算盤要全京城都知曉了。
喪事寒暄聲模糊,直到夜深人靜,守夜時沈行原不知去同楊氏說什么,紀清梨獨自面向牌位。
白燭被吹得搖晃,香也搖搖欲墜,寂靜中的遺孀攏緊了外袍,讓春蘭將幾道窗戶都關緊。
牌位始終沉默對向她,它同她今日聽得最多的就是“節哀”。紀清梨禁不住仔細去看上面的名字,困惑想難道沈懷序真死了?
她一直以為沈懷序是遇上什么事或有所籌謀,那和她沒關系,她只表現得附和契約,不必多投入自己情緒就好。
但人真死了,一切情緒被暫停,而死人是最容易被緬懷珍惜,生出朦朧情感的。
風不止,紀清梨看向掛著白布的房梁,鬼使神差出聲:“沈懷序?”
沒有聲音應她。
眉眼因此垂下幾分,漂亮素凈。月光靜撒下來,跪坐在那影子很小,好像被靈堂陰影吞沒也不會有一點掙扎。
裴譽在暗處靜靜看著。
單薄一團,始終孤身的紀清梨,即使她嫁人,她短暫看向旁人又如何。她還這樣年輕,總有看走眼的時候,拒絕他也是理所應當。
誰忍心看她被困在那,有的人死了就死了,死了還有下一個,死得真是恰到好處。
窗邊窸窣聲音更重,紀清梨沒抬頭,聲音懨懨:“關好了么?你要是困的話,去休息一下吧。”
一句回話都沒有,風也沒有停的意思。
春蘭怎么了?
被視線裹住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狐疑轉頭,黑影里只見裴譽翻窗爬進來,靴子輕巧站到地上,利落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當著人死去丈夫的牌位,光明正大坐過來,從衣衫里取出兩包裹得溫熱多汁的燒雞和糕點,關心她:
“你都守他守了整天,吃點吧。牌位又不會飛,我給你守。”
“你、你說些什么,你怎么還在這兒?”
紀清梨目瞪口呆,眨眼看向門口,又看看他。裴譽聳肩,人當然是都支開了,他給沈懷序哭了半天的喪,在這多待會怎么了,理所應當。
裴譽身子靠過來,語氣自在:“紀夫人,從前就是這樣給你捎吃的,現在怎么就不能再帶口飯了,有了沈大人就看不上我了?”
“不是……你半夜同我在這,這不好……”
裴譽低低問她:“哪里不好?”
沈懷序死了,裴譽對一切都寬容。臉俯下來,他替紀清梨撥開耳后的發,誘她自己來說:“紀夫人,哪里不好?”
“你夫君都沒說什么,他又不介意。我只想你吃點東西,你從前吃到這些難道不開心。”
“紀清梨,你怎么就長大了呢。”
舊事重提,同樣的月亮懸在頭頂,裴譽影子抵在前面,等紀清梨心軟懷念。
她眉眼確實有觸動,但外頭突兀響起叩門聲,紀清梨一下被敲醒似的站起來,后退步。
可不能讓人看見大半夜的,她跟裴譽坐在牌位前講話。紀清梨急得在原地轉了圈,看見牌位后的柜子咬咬牙,讓裴譽進去。
“你先躲進去,別出聲。”
“嗯?我躲進去像什么話呢。”
“你留在外面被人看見了才更說不清。”
說不清就說不清,本來就不是能說清的關系。好么,偷情都是這樣不見光的。
躲一躲就躲一躲,摸到人寡婦屋子里確實沒辦法,裴譽滿臉笑意適應良好,進去前和顏悅色還同沈兄牌位了句對不住,自覺把柜門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