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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感他們是要講正事,紀清梨低頭捧住茶盞,很安靜坐在自己位置上,往下恰好見到沈芙在那位二小姐跟前說什么。
她大概是梳頭禮時下去了,這會人都散亂各處說著話,那位二小姐身邊還有個面色透出病弱的男子。
紀清梨好奇多看兩眼,猜大概就是永安候府的那位了。
裴譽冷冷:“我講怎么了?”
“又沒講誰的壞話,講有些人軟骨頭不要臉,不懂先來后到。”
“裴公子是不是忘了,這兒多少雙眼睛看著,興許有人能讀懂唇語,聽到你們爭論。”
謝無行很貼心,稍稍偏頭,眼珠順理成章朝對面看去:“若傳出什么流言,那就不大好了。”
對面的人一動未動,單手端著茶盞,鼻息屏住,神色沒有哪一刻壓抑得這么平靜。
長公子為這無形氣勢緘口,他反而主動給出答案,緩緩道:“查出內應是錦衣衛的人,長公子若有什么細處要問,可去了。”
“原是如此,多謝沈大人了。”
長公子還是客氣:“上次沈家送來的字畫,祖父頗為懷念,還說沈大人得閑的時候,他也想見見沈大人。”
沈懷序漠然聽著,身體仿繃成蓄勢待發的劍。
但他不該動,壓抑再壓抑,克制到一動不動耳朵極清晰捕捉到對面字句爭端,眼睛看見謝無行起身,在他妻子身旁同他對視,笑著頷首。
他繼續開口:“謝某還要回宮覆命,就不久留了。”
“不過裴公子下次還是不要開玩笑的好,若是公子要因謝某的緣故要進宮,那謝某豈不是成了永安候府的罪人了?”
再看紀清梨懵住,為令個男人露出極少見的錯愕神情。她看看那邊的大公子,又當著他面看向裴譽。
好像第一次認識對方,唇瓣顫動,眼瞳茫然,儼然被狐貍精騙得暈頭轉向,沒回過神。
長公子不知那邊被拆穿身份的戲碼,只要去送送宮里那位。
他眉眼舒展起身,臨行客套前卻見沈懷序袖下有什么絲線般涌動。
仔細看去,鮮紅滴答流成一條線,長公子眼皮直跳倉促出聲:“沈大人,沈大人?”
“你的手…”
沈懷序順著低頭,看向手中不知何時碰碎的茶盞。
他要放下,只是手不知何原因在抖,茶盞愈發四分五裂,摔了一地。
血水洇開在茶葉中,腥氣味道無形流竄,沈懷序壓住那只手,平靜得仿佛已失去對身體感官:“抱歉。”
“還是去包扎……”
“一點小事,長公子請便。”
沈懷序吞咽唾沫,感官心神全落到對面,除此之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紀清梨,你先聽我說。”這是永安侯之子心急如焚的開口。
“小譽,你……”這是他妻子欲言又止的昵稱。
沈懷序閉眼,鼻息克制得快窒息。
原來極端情緒下,率先爆發的不是憤怒,而是腦中嗡鳴空白。
不難推測,永安候之子在被認回前就同紀清梨認識,兩人并未商量好他就動了心思,想以見到紀清梨帕子為由,順理成章娶她回去。
計劃失敗,他閉口不談,紀清梨也愁著此事什么都不知,直到今日大白。
紀清梨該什么都反應過來了,卻沒立刻責怪裴譽,只是皺眉打量對方。
舍不得?
手背掐得發青,沈懷序喉頭用力滾動,告誡自己這事既然由她的交際而起,做出什么反應怎么處理那都是她的自由。
沈懷序作為假夫君,該任由她怎么做,紀清梨來找他時才能出手。他別同一錯誤犯兩遍,做那個先越過距離送到手邊的人。
忍。
他忍。
他人生二十余年都在忍,處境能忍,剛剛勾心斗角的場面能忍,一個失敗的永寧候府之子,怎么不能忍了?
不論如何這是在外面,紀清梨扮演妻子扮得盡心盡力,挑不出一點錯誤。該信妻子她自有分寸,不會隨人胡來。
裴譽哪知沈懷序陰郁生冷的眼神,只恨謝無行突然耍陰招,完全在紀清梨面前措手不及。
他算是看清了,謝無行看著云淡風輕,其實記仇在意得不得了。
提兩句他是個太監,他就要報復人,當真是個陰險小人。
他來不及理會死太監,有仇后面再報,現在重要的是誤會要當即說開,不能放置。
什么事一放,變了味就都來不及了,他已吃過一次虧。
沈家在重查這件事,裴譽不是不知道。
沈懷序是個難纏的人,就是痕跡都打掃干凈,他照舊能掘地三尺,把早就送走的丫鬟找回來,瞞是瞞不住了。
干脆直白攤開目的:“紀清梨,你先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