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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不知看了多久。
看紀清梨主動走到謝無行面前,看兩人平和往來說著什么,看謝無行當著他面俯身,湊到他妻子耳邊去。
昨夜停留在掌心的觸感還沒散,此刻就有盆冷水澆到忍了一夜的躁火上,令他清醒過來。
克制循禮是沈懷序習以為常的準則,所以他更清楚這例詢公事里,就是他為紀清梨不知拉開距離而慍惱,那也是丈夫才有的權利。
他像丈夫嗎?
不像。
更像個晚上給紀清梨睡了,白日也無法提及那些意亂情迷越界親密,公事公辦維持關系只能看著她同人溫聲細語的姘頭。
契約里身為丈夫卻沒有真正丈夫立場,原來是這般滋味。
沈懷序視線好似鋪天蓋地化開的一灘泥,粘稠厚重,沉沉涌到紀清梨面前,幾乎是猛地捂住她口鼻,讓她沒法呼吸。
紀清梨猶疑著走進,他又好端端的,神色穩重冷肅不見怪異,單純掌心朝上向她伸出手來。
“怎得這般看我?”他淡然開口,長睫潔凈分明,“我臉上有東西?”
“…沒什么,剛才那位謝公公說抓刺客,問了我幾句關于茶室的話。”
“他有話問你?謝公公是個大忙人,背地里要做的事可不少。”
沈懷序這兩日查出的苗頭,就足夠人深挖下去了。
他牽住那只手,不說謝無行背地勾當籌謀,只將話吐得快而短促:“抓得是半月前的刺客,不過裝裝樣子聊以慰藉。你很想幫他?
“同他說的茶室見聞,有說你在窗外聽見可疑聲響,可能有人撞見我們擠在一張椅里壞了戒律,撞見躺進一床被里你把手給我牽?”
沈懷序到底是怎么頂著這張臉,輕易吐出這種話的?好端端說得跟他們在里頭偷情一樣。
老實人紀清梨一聽這種露骨話就發暈,耳朵紅紅光搖頭不吭聲,只能看著沈懷序俯身,呼吸很沉:“看來是沒說。”
手又牽到一塊去,如今她有點習慣沈懷序偶有的觸碰,就是手又被人擠得攤開,每根指縫都被占滿也沒有什么反應。
“那就是耳朵不舒服,謝公公好心幫你看了?”
他抬手,沿著小巧耳廓極快打了個轉,兩指捻托她耳垂軟肉,問:“他這樣碰你了嗎?”
他發著熱嗎,手沾火星般好燙。紀清梨打了個激靈,被人欺負了眼睫也只有在人掌心顫,說沒有。
沈懷序指尖撥弄,直到軟肉變紅,他才夸贊:“很乖。”
好奇怪,為這句話耳垂一下連著后頸都發麻起來。
紀清梨不自在捂住半張臉,這么一打岔,剛才快被溺斃的感覺都散了,全是錯覺似的。
她想也是,就算是要按感覺劃分,沈懷序也更像是青白潔凈,不沾一點淤色的佛蓮。
盡管有時說得話驚詫得人面紅耳赤,但也同那般根系都爛透的黑泥感沾不上干系,是她眼花吧。
*
寺廟一行后,楊氏求平安求子嗣都有好簽,難得心情暢快,待紀清梨都沒平日那般打量。
沈懷序恢復了平日繁忙做派,早出晚歸,難見一面。
紀清梨漸習慣這般關系,并不如何在意。
而且先前禁令都沒了,攔過她的小廝還主動請罪來紀清梨左右,說是那日他不長眼得罪了夫人,請紀清梨給他個機會。
紀清梨待下人寬和不是一日兩日,見那小廝跪在外面不肯起來也是無奈,睜只眼閉只眼就把他留下了。
恰好讓他跑一趟,告知紀家紀彥拜學一事已有所安排,他這段時日在家中好生練字即可。
紀家得到消息,卻并沒有預想中的高興。
主母趙氏勉強笑著打賞送走沈家下人,門吱呀一關,她臉就沉了下來:
“紀清梨是出息,都能吹上枕邊風了。”
紀文州翻看那封家書,支頤笑道:
“紀彥能拜入季家門下您還有什么不高興的?孫姨娘已經撇開干系,他是您膝下的孩子,日后造化如何都得仰仗您。”
“此后多個孝順有出息的孩子,母親又何需在意是紀清梨是如何做到的?”
趙氏不是不知,只初二那日沈懷序冷淡毫不接茬的態度歷歷在目。
一沾上紀丫頭對方反而松口,這轉變簡直像是打她的臉,實在叫人如鯁在喉,難以咽下去。
“不是我為這種無用的事糾結,那丫頭能嫁到沈家去,靠得還不是紀家為她周旋。否則就算是假成婚,這種好事哪里輪得到她頭上去?”
“只怕她一朝得勢,就要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紀文州不語,紀清梨一貫是個好拿捏,收到點好意就忍不住涌泉相報的人。
趙氏會恐慌無非是她對紀清梨做得太過,兩人之間已毫無情分可言,而他不同。
紀文州確信自己在紀清梨心里是不同,有份量的,也確信此事應當不是紀清梨吹了耳邊風,只是沈懷序舉手之勞。
沈懷序那日態度擺在面前,也可以理解。